小洞天位于宇泰国境内离神界最近的一处仙山,称作浮玉山。
山明水秀,十分气派,非御剑腾云不可上。
巨大的灵脉高悬于半空,有白鹤低飞,青烟缭绕。
仙家长老最爱在此临水宴饮,把鬼尊的生辰宴办在这里,可以说是对若云地位的承认。
夏至这日,绿树阴浓。
玄苍山上的凤尾丝兰开了小半,清晨就有绮丽的霞光。
钦原坐在翰澜苑的小板凳上,百里沧浪手执桃木梳,给他束发。
“师尊,你会编小辫子吗?”
钦原乖顺地坐着不敢动弹,今日他穿的是百里沧浪给他买的红衣。穿了许久弟子服,倒是不习惯自己如此鲜亮的颜色。
百里沧浪的手略微顿了一下,问道:“结辫做什么,会好看吗?”
连日来两人都居在一处,有时候他梦里还是会看见那个鬼族。长发就是不爱束起,穿着一身麒麟暗纹的红衣,头上有小发辫。
起初看不清的时候,他会觉得那个鬼族像姜文昂,对姜文昂也有所防备。
但是那日在锁魂楼,看见姜文昂为了景烁宁愿自己的魂体被烧毁,逐渐便打消了这个猜疑。
“我以前就爱结辫,师尊若是不会,那还是束高些。也显得我高些,最好高过信都霍青!”
钦原兀自说着,却发现百里沧浪几股鬼气分散开来,三两下替他将头发结起来,每一根发辫上都坠了一丝红线,竟和他是钦原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心中微震,百里沧浪的三魂在若云这里,他是否想起了什么?
此时百里沧浪走到了他的面前,道:“景烁,你笑一下。”
“嘻嘻……”
钦原调整好表情,灿然一笑。一派的天真烂漫,他的眼睛黑如墨缎,纯澈可爱,景烁这张脸也分外白嫩。
百里沧浪留心看了一下,除了两颗小虎牙是尖的,真和他梦里那鬼族不一样。
他记得那鬼有两颗梨涡,但每次看见的时候都在邪笑,不似这般纯净。
“师尊这么盯着我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好看?”
百里沧浪还未回答,烛九阴的呼喊声就传来了:“整顿好了没?该走啦!星光赫缩扇子里去了,本座今日也是个风雅之士!”
只见他穿着龙纹的墨蓝色衣袍,手中煞有介事地摇着一柄折扇,正是星光赫常用的。
“帝君,扇子拿反了,绘有远山的那一面应该是朝外的。”
百里沧浪一语,烛九阴连忙换了个方向:“仙家人也真是矫情,今日还要赋诗或是表演,本座给他们演什么?天黑请闭眼吗?”
一路御剑过去,都是烛九阴在说话。
钦原不敢打断,百里沧浪也早已习惯。
待到那浮玉山上,远远便能望见溪流始出处有一座巨石,石下中空,可以纳凉,石上有仙者镌刻的大字——“小洞天”。
“小洞天……”钦原此前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
他本是生在最黑暗荒凉的鬼界,除了鬼神东岳,跟那些神啊仙的少有接触,遂问道:“还有大洞天吗?师尊。”
百里沧浪还未开口,就听闻烛九阴的扇子里传来星光赫的声音:“大洞天在真的神界,只有飞升的人或是神族,才能前往。”
仙山门派不同于玄苍山,有些没有慧根,灵力不佳的弟子,也可能被收入旁系,就做着扫洒和陪读的活。
此时便有五六个年纪尚小的旁系弟子穿梭在一排排桌案之间。
他们引溪水作为流觞的曲水,还有几人在水边洗濯小杯。
星光烜和乾世风穿得衣冠楚楚,并列着迎接百里沧浪。
“水光山色,青松傲然,不及若云的风姿分毫啊!”乾长老拢袖就是一个平辈礼,面上堆满了笑容。
钦原低头草率拜了一下二位,百里沧浪也只道谢。
烛九阴这就侃开了:“仙山当配仙人,星峰大师隐约已有成仙之兆啊!乾长老修为最近又进益了吧,您这周身灵力笼罩,不日也当飞升!”
乾世风嘴角抽抽,飞升有大劫,搞不好就会身毁人亡。
星光烜明显道行高些,道:“谢烛九帝君吉言,本尊也听闻帝君得了龙凤之蛋的机缘,准备何时带着您的爱人回魔界养胎啊?”
神魔大战以后,魔界落败,气息混乱不堪,实则最不宜生养。
烛九阴假笑道:“劳烦大师挂心了,玄苍山有若云的地藏王屏障庇护,本座呆着就不想走啦!”
星光烜眸色一变,笑容也挂不住了。
那日被若云困在地藏王屏障中,直到所有玄苍山弟子都找齐了,他们才被放了出来。
实力压制,不得不服。
“——迎蓥然圣使!”
忽见未曾上前来的伟康义从小洞天中钻了出来,天地之间气流忽变,从云间降来一个身着青灰色单罗纱衣的仙者。
那圣使鬓边到下颌都遮着白须,手中还执有拂尘。
只是拂尘尖儿略短,反而像一支毛笔。
他踩着一只脖颈修长的仙鹤,据传真的神仙能御万物。
钦原还是头一次见着不腾云,非要踩鸟的人……
几个人对着圣使一拜,又是一番“夸赞”和“祝福”以后,才分别被引着入座。
因为此宴是以为鬼尊贺寿的名号办的,百里沧浪被安排坐在最上游的首座上,身旁侍着钦原。
蓥然圣使坐在他们对面。
潺潺流波曲水边,羽觞随之泛动。耳旁奏着丝竹乐,乐停时,陶杯停在何放,就由谁饮酒。
这引流溪水而入的沟渠挖得极为精巧,又因为有仙家的灵力推动,酒觞转过一遍,还会返回。
乐声刚奏起便停了,百里沧浪手中的羽觞才刚放下,恰好在钦原的面前。
“若云这大弟子运气极佳,可要给诸位开一个好头啊!”
蓥然圣使悠悠然将酒觞推得离钦原更近了些,示意他取酒。
钦原脑子里早准备了自以为很精妙的句子,拿起杯子就道:“移山海乾坤兮若云,渡魑魅魍魉兮万魂!”
说的正是那一天,仙家长老嚷嚷着若云要为祸,喊天道降下神罚。
结果若云却将整座楼搬到鬼界,引渡了那些魂魄。
在场各位的神色都一阵青一阵白,应堂发黑。
百里沧浪扶额:“且不说你拿为师作对,这对仗也不工整啊……”
蓥然圣使脸色微变,不再沉静泰然,问道:“鬼尊和鬼尊的徒弟,早已知晓锁魂楼已更名了?”
百里沧浪不知他说的什么,钦原却马上答道:“那是自然,师尊告诉我的。”
他刚才只照着自己曾经所知晓的事情用了渡魂二字,圣使就如此说了。
于是他便猜想着锁魂楼在鬼界,现在已经更名渡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