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云你你你……你要做什么?”
“你们祖孙两人皆当我是恶魔,欺我、瞒我……到底还有多少事是未曾告诉我的?我自己去问。”
“若云啊啊啊……他还没醒啊,你让他多修养几天吧……”
半梦半醒之间,钦原听闻外面传来星光赫和百里沧浪的争吵声。
他感到躺着的床榻在摇晃,好像是在船上,眼皮却沉重到抬不起来。
“让开!”
尊师重道的百里沧浪,对着星光赫说出了不敬的话。下一瞬间船舱的门被轰然踹开,百里沧浪回头一个锁阵,将两人封死在这小空间中。
钦原其实不想醒,觉得很疲惫。梦境里是安谧温馨的童年,他那时候总觉得有鬼神东岳护着,什么也不用怕。
如今炉中的阎王已然除掉,韦海山的长老也救了出来。剩下的星光烜和乾世风不足为惧,他并不觉得几个凡人能翻起多大风浪。
若是炉内的光阴停滞的时候,百里沧浪还是若云。那这算不算是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半,他们一起出炉子,一起阻止人间的灾祸。
阎王当初去神界寻求庇护,而后百年鬼神东岳才降世。
如此推算,东岳并不知晓阎王的恶行,是在后来才发现的。待炉中一切结束以后,他还要把现实中的阎王弄死。
这局棋,他就下赢了。
不对,要若云带他出去的话,得先修复关系!
想到此处钦原使出了全身力气,倏然睁眼。却看见百里沧浪在用鬼气探视他的伤痕,见他醒了,连忙收掉。
“若云……”
“若云也是你叫的?”
“师尊,你不是不认我了吗?”
百里沧浪:“……”
他眼中的担忧和疼惜散去,疏离地坐在一旁杉木椅上。
开口也是冰冷的语气:“说吧,你们进了炉子的是不是有三个人?还有,为什么因为怕我变成卡洛,就可以连被困住的人都不救?”
“你不是听见了我们谈话吗?炉子里是往昔,那些人早已死了……”
钦原叹息了一声,并不动弹,不知要如何才能与他说清。
“你藏起来的万魂炉古卷没有读全吧。”百里沧浪随意捏着诀,就开了钦原的玉佩,“数万苍生的生魂造成了万魂炉,炉子里枉死的人越多,万魂炉中的三界就越容易支撑不住而崩塌。”
钦原浑身刹时冰凉,血脉都凝固了。
他只以为若云变成卡洛以后会吞噬生魂,从来没到想过这一层。难怪他当时要说,不能对炉内的灾祸视而不见……
一时寂静,那几本古卷也被收了回去。
钦原再也编不出谎话,只照实道:“可是这些生魂,也是你收进炉子里的啊……”
“你若真的要救他们,就带我出炉子,把生魂放回鬼界。”
“师尊,不是因为你是罗喉凶星,我才把你当作恶魔……而是卡洛,真的是万恶之源……”
“我不是他,也不会变成他!”百里沧浪的手捏紧在椅子的扶手上,指关节近乎发白,他一辈子都在和凶星的预兆对抗,此刻却被告知自己还是成了万恶之源,“所以你们瞒我,就是因为我是万恶之源,怕我想起后世?!”
钦原挣动一番,伤口疼痛,他也从塌上坐起,声线压得极沉:“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不能接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难道我瞒得不对吗!?”
星光赫抠着门板,声音从缝缝里传递过来:“别吵啊……你们别吵。有话好好说,这不是最大的敌人都除了吗?”
“我看你们最大的敌人是我吧。”百里沧浪抬手,又是一道静音咒砸过,再也听不见星光赫的声音,他在这船舱里和钦原互相瞪着,一时无言。
钦原胃里火辣辣地烧着,这一番昏迷,不知道被星光赫喂了多少金丹。
他努力压着火气,运转灵脉,一切都是畅通的,知觉逐渐回归,力道再次充盈在体内。
“敌人,敌人会对你怎样?”
钦原赤脚下了床榻,船舱极小,没两步就走近了百里沧浪。面前忽落下一道地藏王屏障,这次他没有妄言。四罪中他想激绮语,说轻薄的话。
他的手触上了透明的地藏王屏障,恨声道:“敌人会这样对你吗?”
百里沧浪:“!……?”
牢不可破的地藏王屏障又被撕成两半,钦原虽还没学会这个禁术,对于破禁却驾轻就熟。
他凑近了愤怒的百里沧浪,知晓打不过,便没有去亲吻他,只道:“我是钦原,你的爱人、夫君!你后世早已嫁给我了,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们的过往吗?”
紧闭的墓穴,尖牙的鬼族。挂着凤尺纱的浴池,那个人说着腥/躁的话。刷着赤金木漆的殿堂,十指紧紧交扣。这一切早在凌丘会前,他就想了起来。
宴海号似乎在急转弯,木椅一个倾斜,前方的桌案也倒了过来。
“轰!”
一枚有头颅大小的实心铁蛋,从小窗那边飞进。打破了船身,也毁掉了百里沧浪设下的静音阵法,落在了船舱里面!
两个人诧然一惊,便听闻外面的船工在喊:“右满舵!炮手就位!”
星光赫还在抠着门板,声线都哑了:“别吵了——星光烜的船来阻我们了!!!”
百里沧浪打开门就要朝外冲去,钦原紧随其后,却被呵斥道:“衣服穿好鞋穿好!这样出去像什么话!?”
“好的师尊。”钦原换了副面孔,乖巧应了。
慌忙蹬上靴子,穿了外袍,心中喜道:正愁不能齐心呢,敌人来得真妙!
跑出甲板一个观望,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挂着银火黑星旗的信都官船,一共十来艘。他们这边除了宴海号,还有两只民船在后。
看来从密室救出来的也不到一百人,船工不够,三艘船完全载得下……
韦海山的人一阵慌乱,舵手拼命将船横了过来,聂勾沙也和船工一道在调整风帆。
百里沧浪试了下手中鬼气,眉目凌冽到带有恨意。
“该死,金针菜损了修为,不能像移楼一般托起这几艘船了。”
钦原问道:“师尊,你不就是信都王室的吗?为何官船要听星光烜的,攻击你呢?”
“霍青才是!从我被算出是罗喉凶星的那时起,就不是了。王室早已与我撇清关系!”
话音未落,船身一震。
六枚火炮同开,直往最前面那艘载有星光烜的船轰去!
那边的炮火早已打来,钦原却看见宴海号的铁蛋掉入了海里,根本没有打中对方。
韦海山掌门人伟康义,一瘸一拐地从船长室里奔了出来,喝道:“瞎指挥什么!?射程不够!就算够了,也打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