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闷声吼了一句,脚上一甩就将被他拖得人事不省的阎王摔在了神鸟台上。
星光赫再次遁风,先是迅速接下了麒麟脚上的系扣,而后把那捆仙索延长几丈,试图把阎罗王在台上捆个严实。
钦原气喘吁吁,因着百里沧浪接过了宝箱,使得他们慢了几分。终于赶在三人把令牌投入前,向上猛然一扑!
他这一下完全是向着宝箱的,针阵忽然围拢过来,护住了他自己和宝箱,也向外针对着那三个人!
清涛再次扬起,百里沧浪要来破阵,钦原知晓自己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呜咽着喊道:“别别别!师尊!我的好师尊!谈判!!!”
“刚才信都若云,现在又是你师尊了!?”百里沧浪沉声低道,“让开,雷雨来了。”
聂勾沙也跳脚道:“我要救我师尊!我要救那些船工!”
“轰隆!”
闪电裹着乱流般的猛雨,天道都似漏了口子。
虚空落泉、千仞崩直。球形的狞雷驱策而来,恰落在离他们极近的神鸟像边!
列缺霹雳,丘峦崩摧!
百里沧浪眼见着宝箱上也冒起丝丝小电,水盾缠上靴底,一脚踹上了钦原:“放开!不然下一道雷必然劈在你身上!”
钦原连同着防护针阵被他踢得向一旁滚去,臂弯里死死夹着宝箱,不肯放手。
他的喉间哽了一口血,顷刻吐在泥泞的土地上,唇角却扯出一个张狂笑容:“你再拦我,神罚就会落在我身上!”
“信都若云,你不信我是为了你,我不怪你!”
“但若雷落在我身上,你的人救不了!阎王也死不掉!”
雨溅宝箱,冲刷着他身上的脏污。
一身红衣下的赤色晕开,原来他在刚才的白骨之中就已受伤。
或许是此刻的他看起来太过狰狞,又带着赴死般的决然。清涛倏然钻回了剑中,不再听百里沧浪的驱使。
他们未曾注意到,商羊鸟的石像一直在那阵雷后嗡鸣震动。
此时再回首,只见神象将玉台越托越高,竟开始在雨中翩翩起舞。星光赫被甩了下来,阎王却牢牢绑缚在台上。
聂勾沙退了两步,火神祝融的古卷上对此等神迹有著。
此刻他在雨中虔诚跪了下去,口中也念叨着古老的预言。
“商羊者,知雨之物也;天且雨,屈其一足起舞矣……”
“天明地德,光照四海,祝融神力,来了……”
宝箱之上的电流渐消,商羊鸟神象全身发光,腾空冲天,把大地照得通明!
这岛上的彩石都会活过来,自然少不了最大的这座神象。
天残地缺,黑云中出现一个瑰异的大洞,岛上的人显得如此渺小。
脚下的山林竟然在暴雨中烧起了林火,把那些聚集着向上赶来的亡灵骷髅化为灰烬。
商羊鸟在半空展翅,兀自追逐着滚雷和闪电。洞中的神光如同赤龙,聚满了万钧之力,业火烧灼。
下一刻,阗阗雷声却擘,万马齐喑!
神鸟托起的玉台被神力劈中,而它身上覆盖的石头也如盔甲般龟裂!
在那遥至天穹的空洞下方,商羊鸟衔住了化为火球的阎王,在空中摆尾扭曲,将他的残骸撕碎!
星光赫靠着麒麟坐在地上,拍了几下手掌道:“看吧,祝融留了一手的,老子没有失算!”
钦原一下放开宝箱,仰面躺在雨中,任凭跳珠般的水花浸染在他衣衫上。
火神祝融果然没有放任不管,不需这宝箱引雷了,商羊逐闪电,阎王已经受了神罚……
身旁的聂勾沙慌忙拖过宝箱,和百里沧浪一起去投令牌。
少顷,宝藏归位。钦原再也支撑不起自己,只用手腕拍了拍折扇的位置:“星光,回来。星光赫,也回来……”
“嘿你个孽畜,敢叫老子名字?”
星光赫的面容在眼前放大,又掏出了几粒赤金的丹丸,塞进了钦原口中。
苦涩的辣味蔓延,不多时就连味觉也显得那样渺远。他陷入了一片昏沉,就这样睡了过去……
如烟的迷雾当中,是钦原的梦境。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虚窗静室,好似在神界的朝圣楼前。
五岁的钦原在练字的时候打瞌睡,鬼神东岳将他抱在膝头,摇醒了。
方睁开眼眸,就见东岳身上的赤红衣衫,麒麟的鳞甲和星光身上一模一样。
东岳问他:“怎么又睡着了?字帖都没临摹完呢。”
钦原斜眯着眼,望着那歪七扭八的“字帖”,手中还握着分叉的毛笔,开口就是稚嫩的童音。
“师尊……你写的字帖太丑了,练不下去……”
东岳微微一笑,桃花眼中盈满了温润,把钦原抱起来正对着自己。
“为师那是自创的‘东岳体’,只传你的。你把字练好了,再传你剑法。”
“噢,我好自豪啊……”钦原又把头一歪,靠在东岳的臂弯里,“可是师尊,长大太累了……我可不可以不要练字,不要习武。就跟在你身边,有你护着我,什么也不用怕。”
东岳轻轻拍着钦原的后背,目光渺远地仿佛穿透了光阴:“可是,有一个人,他在等你啊。你不长大,又如何与他下棋呢?”
昏昏沉沉当中,练字的桌案上没有了字帖,那里变成了一盘棋局。
东岳和少年钦原坐在这头,那头却没有人。
棋子生出了小脚,自己挪动着蹦跶在棋盘上。
“师尊,你在和谁下棋?”
钦原看得新奇,这局棋一直在,东岳一直等。
可是那头始终没有人,光阴流转,棋局却在缓慢变动。
东岳带动着钦原的小手,去推桌案上赤红的棋子,吃掉了一枚墨色的小棋。
这才道:“不是为师在下棋,为师只能布局,与他下棋的是你啊……”
墨色的小子自己动了起来,把最前方的赤子围住,挪动到了他的那边。
钦原一怔,连忙坐直了:“师尊,下一步怎么办!?”
“躬身入局,冷暖自知。”东岳用灵力把钦原坐着的小蒲团推到棋局面前,“去吧,不论输赢。只要下完了,为师在朝圣楼等你。”
钦原坠入虚空之前,回头望了一眼棋盘。只在恍惚的一瞬间,赤色棋子又向前了几步,占据了中心的那条暗河。
年少的梦境与如今的经历结合,他终于知道了他在和谁下棋。
虽然从未准备好过,但东岳说,下完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