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劈开了阴天,天穹几近皲裂。
憋藏了一整日的狂风忽起,闷热的午后竟然如同即将入夜般阴沉。
“他是怕宝箱在外,引来神罚吧?”百里沧浪转头望向了钦原,确认着问道,“捆仙索,还在吗?”
钦原一听,心道他转了念头,开窍了。马上道:“你把宝箱给我,我们一起将他送上神鸟台!”
阎罗王戏谑地一笑,甚至在树顶上安然躺下:“且不说你捆得住本君不……宝箱若是不快些还到陵墓中,闪电不知何时会将它劈碎。一百多人啊……就出不来了……”
“信都若云,你不要听他的!”
钦原心知喊百里沧浪无用,索性就叫他这一世的名字,令牌也胡乱塞进了玉佩当中。
“这个不神不鬼的阎王,确实该死。”百里沧浪点了下头,向着钦原走近几分,清涛却倏然壮大到如同巨蟒,转而就道,“遗憾的是,此行该救人,他说的很对!”
话音未落,巨蟒盘上钦原,将他的火光硬生生压灭!
百里沧浪喝道:“聂勾沙、百里远搬箱子!去神鸟像下等着本尊!”
宝箱上的热度早已消掉,聂勾沙和百里远搬起就跑,没命地向着岛上最高处的神鸟像。
滚雷还在远方,闪电还未至千鸟岛。
清涛的触感其实很温润,却似毒蛇般对钦原吐着杏子。
如同眷念,如同讨宠。没有用那种挤碎骨血的力道,却无法挣脱。
腰间玉佩一动,百里沧浪伸手就捏了一个小诀。
钦原惊恐地低头时,看见他将令牌和那只金丝雀纸灵,一道拿了出来!
他竟是连这一步都算计到了,钦原把金丝雀放进玉佩,恰好让他看见了开收纳法器的手诀!
百里沧浪牵动物一般拉着清涛的尾巴,把钦原扯在后方。
令牌在手,脚步也轻快许多,对着那树梢朗声道:“回见啊,蓥然圣使。”
骤雨欲来,狂风吹折了树枝。
阎罗王从那里飘飘然落下,竟对着百里沧浪行了一礼。
钦原知他所想,可是被捆实了不能动弹,只好口中道:“我知道你想的是杀他不急于一时,可你是否想过你身上有他所图的东西。过了这一时,没有下一次的是我们!”
“想要鬼神之力吗?鬼神之力既在我手,又怎会给他?”
信都若云其实很狂妄,他此刻是三界最强之力,自然有恃无恐。
“若是我的魂魄被他挟持呢?若是以我不入轮回相要挟呢?若云,你是不会用这种损人至亲的法子,不代表别人不会啊……”
钦原问着问着,声音却小了下来。
前世的景烁与他不同,若云对他有愧。可是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要。
他的话语淹没在风声中,表情也看不真切。腰间的折扇一动,束在玉带中的捆仙索乍然蹿出。
星光赫借着狂风遁入烟中,破开了无解的棋局,缠上毫无防备的阎罗王!
一切发生得太快,灵光漫天漫眼。
阎罗的两面同时吼叫着,钦原听得那声音好似在极为恐惧地说着什么“星君”,如同来自地狱。
清涛或有一瞬的松落,极为短暂的一时间,钦原脱出了桎梏。
他见着星光赫在收紧捆仙索,再顾不上百里沧浪,掠上前去拽住了另一头,几番缠绕打结,将阎罗王捆了个严严实实!
“有没有下次,老子先捆了再说!”星光赫的笑容刚刚漾开,地底却忽然震动起来。
捆仙索能锁灵识和鬼识,可在那没有收紧的空隙中,阎罗王长声笑着,释放了来自鬼界五殿的森寒鬼气!
鬼气现岛,亡灵复苏。
面前的土地下忽然钻出一只白骨手臂,攀着青草和藤蔓,发出啸叫。
万千骷髅突破了地表,一只接一只拼凑完整。
几个人脚下踩着的也是骸骨,不知晓这里到底埋葬了多少海盗的亡灵!
“师祖!你也有失算的时候!!!”
钦原扯着捆仙索的一头,星光赫紧紧握着另一头。
百里沧浪望了一眼这两人,脚底一个不稳被骷髅手抓住了,清涛劈斩下去,他喝道:“朝顶上跑啊!”
五殿阎罗王本就生得极胖,肥头大耳,难以拖动。
钦原和星光赫不肯丢下到手的敌人,落在了百里沧浪后方。
白骨如丘般堆积,被他们身上生魂的气息吸引。浪潮般涌动着向前扑来,淹没了星光赫的灵光和烈焰的火光。
百里沧浪本是想着尽快用令牌打开神鸟像,将宝箱归还。此刻却觉得身后的光芒消失,心念一动转头又向着下方,迎上了浪涛似的骸骨!
“清涛——冽浪!”
剑灵化水,如山洪般冲击下来。
钦原在骨堆中用着针阵护身,听闻那个声音以剑顿地,将烈焰深深插入了土地当中!
星光赫遁入烈焰,以自己的力道稳住了这柄剑。洪峰冲上白骨之时,刚拼凑起来的骷髅又碎掉了往下滑去。
钦原一手攀在剑上,一手还提着阎王,整个人似要裂开,不论哪只手都不能放!
峰头一过,冽浪渐小。百里沧浪看见他无恙,转身又向上奔去。
钦原呛了满口的泥浆和水,袖摆也被堆到了手臂上,他咳嗽着断断续续说道:“星光,出来吧。不过别腾云,别飞!”
也不知麒麟能不能听明白,会不会一出来就又是腾着云雾。
腕间的纹路消失,瑞兽万分嫌弃地站在了泥浆中。
钦原把捆仙索扣在了麒麟腿上,自己爬起来就去追逐百里沧浪。
“星光,跟上来!带着阎王!”
麒麟一个踏步,带着绳索那头的阎王撞在泥地上,转瞬就超过了两人,口中还得意洋洋道:“老子先去神鸟台了!”
钦原在追逐当中,忽感到眼前一瞬炫亮,雷声一啸震天,闪电已到达这座小岛!
聂勾沙和百里远搬着沉重的宝箱就在前方,百里远看见百里沧浪来了,手上一松宝箱的一头落地。
他道:“师尊,我搬不动了!”
“我的妈呀,景烁怎么也跟来了!!!”
聂勾沙像是见了猫的老鼠,兀自托着箱子的另一头,脚程也快上了许多。
百里沧浪赶紧拉起百里远的那头,带着他继续向上,神鸟像,就在前方!
神鸟像托着的玉盘,也正是神鸟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