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沈思珏不知道母亲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那是一个燥热的夏天,他光着脚丫穿着小小的凉鞋,有些犹豫又有些害怕的蜷着脚趾。
杜小芸冷笑了一下,她神经质的表情让她原本美艳的脸变得很是阴森可怕:“脱啊!你想要我打你吗?”
被吓得不敢出声的沈思珏最后还是蹲下小小的身子,脱下了鞋子。
白嫩的脚丫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无限的恐惧充斥在他的瞳孔之中。
耳边还是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去,把鉴定书给我捡回来。”
“妈妈……”他望向杜小芸,幼嫩的声音带着恐慌,“我害怕……”
杜小芸听到了他的声音,居然更加暴怒起来:“住口!不许那样叫我!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吗?你最多只能算是我的一个亲戚。”
“妈……”
声音还没有完全发出来,他就被女人推到了玻璃玻璃碎片上,脚底传来了钻心的疼痛,耳边是女人疯狂的笑声:“姐姐,你杀死我的孩子然后把你的孩子丢给我,真是打得一副好算盘啊。可惜,你以为我永远不会发现吗?你错了,我会让他更加痛苦,比我更加痛苦……”
原本白嫩的脚上沾满了鲜血,到处都是细碎的伤口,那种针扎的疼痛让沈思珏的眼前一黑,他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连眼泪都没有流,只是含在眼眶里,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毫无精神,眼眶都憋红了。
沈思珏知道,他不能出声。
“母亲”不喜欢他发出孩子一样的哭声,如果他叫出声来,就会遭到更惨的惩罚。
鉴定书就在眼前的不远处,只要他慢慢地走过去,拿到就可以了。
他的步子不能太慢,几乎是小跑着,然而地面依然出现了一条血路。
碎裂的各色的玻璃碴子带着鲜血,粘在了他的脚底上,那种钻心地疼痛让他的额头上不停地流下豆大的汗珠,嫣红的嘴唇几乎让他咬破。
不知道是谁能想得出这样的酷刑,那锋利的玻璃如同刀子一般,割得他的脚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还有一些碎玻璃深深地扎入了他的脚底。
沈思珏颤抖着身体,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亲子鉴定书,但这时,他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都摔了下来:“嘶。”
重新散落在地上的亲子鉴定的里页显示着那句话:“杜小芸和沈思珏DNA相似度为50%,系非亲子关系,为亲属关系。”
沈思珏愣住了,不管怎样,杜小芸说对了,他还真的不是她的儿子,而是……亲属。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自己作何反应。
或许,杜小芸对他所做的一切是对的,他确实不配在她的面前碍眼。
沈思珏垂下了眸子,就那样躺在一地的带血的玻璃上,好像身体的力气被用尽了一样,小小的他沉默着,他听不见也看不见,暂时性地没有了那种人类必备的感官了。
他不清楚杜小芸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家,他甚至都没有听到她重重地摔门声。
杜小芸应该恨他,因为他不是她的孩子,而且还极有可能是她的仇人的孩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思珏坐了起来,幸好他的裤子够厚,身上其他的地方没有受伤。
原本白嫩的脚遍布伤痕,他沉默地起身坐下,用那同样不大的小手一点一点把插在脚上碎玻璃拨出来,任由着那些血液沾满了他的手,指甲的缝隙里都被染上了鲜红。
没有任何医务处理,沈思珏忍痛接了一盆水,然后把脚放到了凉水之中,血液迅速地在水中弥散开来。
他麻木地重复着,然后起身随便找到一块布条一下接着一下缠到了他的脚上。
一个世界的坍塌到重建总要有个过程,沈思珏的世界坍塌只在一个瞬间。
从那天起,他清醒地认识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