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原来，自己当初在玛丽家阁楼里看到的，并不全是幻境，而是自己的大脑给自己的一部分提示。
董宇林刚才为杨卓凡进行的一番精神疏导，竟然阴差阳错之下打开了被「梦魇」刻意封锁的，有关于两个人的全部记忆。
原来，这并不是董宇林第一次通过中央电脑连接彼此思维这种方式唤醒自己。
在这之前，董宇林曾经尝试过直接利用刘正德依托的城市终端进入杨卓凡所在的虚拟空间，将他救出来。
只是他……并没有成功。
因为远在那个时候，「梦魇」就已经诞生了。
青年转动浅棕色的眼珠，望着对面那束样貌和他的小哥哥一模一样的金光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睫毛像一把羽扇划过。在外人看来，脸色苍白的他此时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感，可是落在「梦魇」的眼中，它那由顶尖数据堆砌起来的处理大脑已经提前预知到了危险的存在，脸色突变，提起脚尖跳离它刚刚站立的地方。
“啪！”
依旧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力量，像是一条无形的长鞭，破空而来。
于乐乐看着代表「梦魇」的那束金光被这股力量蹭到了边缘，竟然碰到了它的衣摆边缘，将之化成了星星点点的金色粉末！
“嘶。”
明明本该只是一团设定好的数据，的「梦魇」微微皱眉，很快眼里生出炙热的火团，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竟然显得欣喜若狂。
刚才那是什么感觉？
那就是人类所谓的“痛”觉么？
「梦魇」在心中回味着刚才那道划过自己灵魂的颤栗，眼底投射出兴奋的光芒。
“果然是个变态。”
董宇林并没有恢复那段记忆，只是看见杨卓凡竟然突然出手伤到了「梦魇」，原本心里也是一喜，可是当他看到「梦魇」看似享受这种感觉的表情，心里万分唾弃自己怎么制造出了这样一个玩意儿。
真是白白浪费了自己一张好面皮。
见自己刚才一击有效果，只是收获不大，杨卓凡微微抿了抿唇，表达出自己内心的遗憾，继续凝聚出好几股精神力，准备再次发动进攻。
真是可惜，原本他瞄准的可是它的心脏，竟然全都被他躲过了。
“啪啪啪！”
这次是接连三次进攻，每一次「梦魇」都像是刻意而为之，轻巧地左挪右跳，避过重要部位，只让青年的力量掠过自己的衣角，带来那种让它十分新奇的感觉。
这下傻子都看出来了，「梦魇」这是在拿杨卓凡的能力寻开心。
青年刚刚才经历过生生将刘正德思维分离的痛，哪怕他目前已经恢复了全部的记忆，精神力也恢复到了鼎盛时期，却仍然奈何不了「梦魇」。
一股前所未有的羞愤自心间蔓延开来，让他原本就虚弱的身体一个踉跄，眼看着一口血又要自下而上涌出来。
“卓凡！”
董宇林察觉到了青年的异样，及时用自己的精神力替他抚平躁动不安的心绪，却对青年一醒来就对「梦魇」大打出手表示了十分的困惑。
“你怎么了？”
同样心思细腻的他察觉出恐怕卓凡是想起了什么自己不知情的事情，低头问道。
“对啊，表哥，你干嘛要费这么大的心力去和「梦魇」那个无赖硬碰硬？在这里，我们正面是打不过它的！”
就连一向争强好胜的于乐乐，看到杨卓凡突然性情大变一般对「梦魇」连连出手而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也表示十分不解。
“因为……”
吞下喉间涌上来的血沫，杨卓凡先是看了一眼一旁兴致勃勃的「梦魇」，转而紧紧又望了望自己身边的董宇林，眼帘颤了颤，略带痛苦地开口道。
“因为「梦魇」其实是……我创造出来的。”
“什么？！！”
“？？？”
“卓凡？？？！”
在场的三个人对于青年的话，均表示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毕竟无论是刘哲彦长时间对「梦魇」的调查，还是董宇林和于乐乐对它展开的研究，都表明「梦魇」是以董宇林本人为蓝本创造出来的人工智能系统。
而唯一一个能够创造出「梦魇」的人理应是董宇林才对，怎么可能会是一只身为受害者的杨卓凡本人？！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梦魇」，均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自己说出口的话会给大家带来颠覆性的后果，也似乎早就知道「梦魇」本身也早就清楚这一切，靠在男人怀里，杨卓凡痛苦的闭上眼睛，隐隐有透明的水痕滑过眼角。
“我太寂寞了……都因为一个人太孤独了。
当年我被刘正德重新诱骗去做实验，迫使我的精神力为了保护我的大脑不被破坏，强行封闭了我的所有思维，寄存于电脑中。
可是人类都是群居动物，被封闭在实验室里多年的我更是寂寞，我再也无法忍受一个人躲藏在黑暗的环境里，于是我自私的使用精神力，按照记忆中小哥哥的样子，创造出了一个虚拟的形象，并且赋予它从诞生那天起，就以我为中心的命令。”
听到这里，董宇林脸上的表情也由惊讶转为了心痛，他拥紧了怀里不停颤抖的人儿，感受着他的眼泪一点点浸湿自己胸前的衣服。
“那时的它只是一个简单的程式，我赋予了它小哥哥你的样子，每天活在幻想着你终于脱离了实验室的控制，重新回到我身边来，和我幸福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但是……我还是不满足。
我觉得不懂情爱，只是按照数据办事的它还是太过虚假，于是我开始尝试赋予它人类的感情。”
“所以……表哥……这就是为什么在董宇林将你的思维接驳到「梦魇」系统之前，整个研究计划都好端端的，没有半点儿差错的原因么？”
于乐乐终于听明白了其中关键，颤抖着嘴唇，望着在自己面前第一次哭得那么伤心的青年，就像是一只在海上漂泊许久，被风浪磨平所有棱角的孤舟，孤独、凄凉。
他们终于明白了，「梦魇」计划之所以失败，并不是因为董宇林违背董博士的实验要求，强行进入系统，让系统AI诞生了不该有的感情，从而拥有了独立的意识。
而是原本这份独立的意识就是早于系统存在的，只是被当时还在自我封闭中的杨卓凡带入了系统，与之接驳，这才诞生出现在的「梦魇」！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在「梦魇」的虚拟世界中，只有杨卓凡伤过它。
因为他们一开始就错了，「梦魇」根本不单纯是一组拥有感情的数据，它还是杨卓凡精神力的一部分，所以要是想要打败「梦魇」，属于杨卓凡的那部分精神力就必须提前收回来！
可是这咋么能够办到呢？
「梦魇」现在可不是那种乖乖站在你面前，可以任由你柔软搓扁的工具。
“小哥哥，是我的错。是我创造出了这个怪物，让它杀了这么多的人，当年也是我精神力暴走憋死了全实验室的研究员。我才是这一切的根源，我才是罪魁祸首！”
趴在男人怀里，杨卓凡第一次毫无形象地崩溃痛哭。
为什么自己会有当初和男人亲密无间的记忆？
因为当初那可都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他天真的将自己创造出的怪物当成了自己的小哥哥，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够将他从实验室里救出来，从他母亲的魔爪下救出来，两个人亲密无间的生活在一起。可他却根本没有想到，从始至终懦弱的都是自己，是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固步自封！
“不怕，卓凡，我们都在这里，我们还可以挽回的。”董宇林抬手摸上他的头，柔声安慰到。
这一切还来得及，只要他们还在一起，只要彼此还没有分离，无论什么困难都不能将他们打垮，他相信，无论如何，他和卓凡都会在一起的。
杨卓凡没有回话，只是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最后再汲取一点儿属于男人的温度。
然后，他重新睁开眼睛，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眼睛将视线重新落在了不远处的「梦魇」身上，双手死死攥住男人的衣角又松开，似是在犹豫，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紧接着，像是有所感应，「梦魇」原本还一派轻松的脸上凝起几分凝重，紧接着变成了慌乱，不敢置信地看着还被男人拥在怀里的青年。
“你……杨卓凡！你对我做了什么？！！”
它发现它竟然不能动了，原本凝聚成实体的时间限制竟然也没有了，他已经用董宇林的样子维持了太长的时间。
“卓凡？”
董宇林也察觉出了怀中青年的异样，他身体抖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了，早就超过了他哭泣时的频率。
“卓凡？！”
见怀中人没有回答自己，男人也慌了，腾出一只手抬起青年埋在自己怀中的脑袋，却发现他的眼睛里只有眼白，眼珠全部变成了惨白色！
“表哥！！！”
于乐乐看到他的样子也是骇了一跳。
怎么会，明明表哥刚才还好好的，表哥做了什么？！
按前的情景倒是让刘哲彦认出了些端倪，眉头一竖，厉声道：
“不好！快阻止他！他想要通过摧毁自己的精神力进而摧毁「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