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
【滴答……滴答……】
耳边传来熟悉的水声。
【滴答……滴答……】
那水声渐渐轻了，似乎那股湿漉漉的感觉越来越远了。
青年的眼皮动了动，重新睁开眼，涣散的瞳孔望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那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董……宇林？！”
熟悉的高加索人面孔，微微蜷曲的红褐色头发，卷翘的睫毛，还有那双标志性的，祖母绿宝石一般的眼睛。
他怎么会在这里？
窗外的光有些刺眼，青年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遮挡刺目的阳光，却在看到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时，微微愣住，动作停滞在半空中。
“怎么会？”
他的手，为什么还可以动？
明明……
青年皱起眉头。
他记得，他明明不久之前才自己摧毁了精神力，试图用这种方法毁灭「梦魇」，理应大脑严重受创，最轻也要落得个半身不遂的下场，怎么会好端端的躺在自己的房间里，身边还坐着董宇林？
坐在他身边的男人听见了他沙哑的呼唤，眼珠艰涩地转了转，映出青年苍白的面容。
难道自己又陷入了该死的幻境？
没等他搞清楚眼下的状况，身边的男人干涩起皮的唇微微蠕动，似是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只是一把将人牢牢环进怀里。
“唔！”
男人很用力，青年瘦削的下巴刚好磕在他的锁骨上，疼得他眼珠里顿时盈满了泪花。
男人环在他肩头和腰间的手是温暖的，下巴处传递过来的痛觉也不似作假，对方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一下一下。似乎这一切，也都是真的一样。
可是青年不敢去相信这一切都是真实的，毕竟他刚刚经历的一切还历历在目，只当现在不过是他脑海中走马灯一般的存在。
这算是上天在他弥留之际，对他的唯一仁慈么？
“啪！”
没等他完全放任自己去享受这梦境一般的场景，身后传来器皿破碎的声音。
他转过头去，看见一身居家服的姨妈身上还穿着自己当年买给她的粉红色碎花围裙，脚下是碎了一地的玻璃碗，里面的肉粥泼洒了一地，冒着缕缕青烟。
“凡……凡凡？”
于秀美的眼眶顿时红了，不敢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捂着嘴唇，声音颤抖。
“姨妈？”
青年表情一愣，似乎又开始分不清这里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都是真的……”
一直将头深深埋入青年肩膀的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似乎已经有很久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话了。
“什么？”
青年被男人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得脸上的表情有些皲裂，咬着下唇，将信将疑地反问。
“这些都是真的，卓凡……你睡了整整一个月……若不是老头子信誓旦旦说你还活着……我真的都要放弃了……”
男人的语调越来越轻，尾音还微微颤抖。
有微凉的水滴滴到了青年的肩膀上，在他的睡衣上晕开一小朵深色的花朵。
他是在哭么？
低下头，他看见男人微微颤抖的肩膀，一上一下，起起伏伏。
“这一切，不是梦？”
男人的眼泪让青年开始相信这一切不是梦。
他捧起男人刻意低下的头，望着那双盛满了水光的眸子里，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模样。
眼前的男人是真的，身边的姨妈是真的，所以自己也是……真的？
“凡凡……这都是真的，一个月之前宇林抱着你回了家。要知道自从你车祸之后，已经在医院失踪整整大半年了，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把你找回来的，但是乐乐说你会醒来的，果然……你真的回来了！”
于秀美抬起手咬着拳头，非苦非笑地开口道。
“董宇林把我带回来的？”
青年望着男人，似乎还在消化这一切。
“是，我把你带回来的。”
男人点点头，硬生生将眼眶里的泪重新憋了回去，双臂却仍然紧紧环着他不放，似乎像是在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可是我明明……”
明明应该死了的……
青年望着他，眼里写满了慌乱失措。
现在的一切太过飘渺，就连在那段自我封闭的日子里，他都未曾想过会有这样一天。
“你是说「梦魇」么？”男人看到他惊诧的样子，破涕为笑，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那个混蛋好歹在消亡之前做了一件好事，是它主动把我们送出来的。”
“怎么可能？！”
青年瞪大了眼睛，似乎这比让他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还更加难以置信。
“是真的。”
男人薄唇展开动人心魄的弧度，润泽的眸子里映出青年傻愣愣的样子，语气里有无奈，更多的却是宠溺。
“是真的……宇林是个好孩子，凡凡你以后可要好好对待他。”
于秀美站在门边，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露出欣慰的笑容。
不论眼前的两个孩子瞒着自己经历了什么，这一个月来男人对她家侄子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若是要把自家的侄子交付给一个人，相比眼前的男人绝对是最佳的选择。
“对待？”
青年望着自家姨妈，耳根悄悄红透了。
“对啊，你和宇林在一起，可要好好的，姨妈陪不了你一辈子，这下半辈子啊，就和他一起走吧。”
这是……接受了自己和董宇林的董宇林的关系？
男人做了什么？
他和姨妈表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了？
面对青年震惊的小眼神，男人眨了眨眼睛，贴近他的耳朵。
“好啊，我们家卓凡一定会好好对我的。”
“这就好。”于秀美欣慰地点了点头，收拾干净地上的残骸就离开了房间，给身后的这对儿小年轻留出单独的空间。
“你瞎说什么？”
姨妈一走，杨卓凡便一记粉拳锤到男人的胸口，落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疼得皱起了眉。
“我只是实话实说，毕竟……卓凡对我的心意，我都了解了。”
男人用手抱住他的小手，替他揉着磕疼的地方。
“我对你才没有什么心意。”
青年的小脾气上来了，瞪了他一眼，别扭的别过头。
“是是是，是我误解卓凡的意思了。”
男人看透却不说透，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容。
这后半辈子，除了自己，他谁也别想选。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若是连人这都看不住，他董宇林才真的算什么男人了！
【我看见了神谕，神说：你被赋予了苦难，得到的往往是成倍的回报。】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