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
“是，他是我的父亲。”
杨卓凡的话让「梦魇」一时失神，竟然没能察觉自己话里对董博士独特的称呼。
这一点倒是让青年注意到了。
他看着「梦魇」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脑海里生出一种别样的想法。
为什么「梦魇」会以董宇林的模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如果自己之前遇见的都是当初和自己一同被实验小组当成实验体，后来千里迢迢从M国回来寻找自己，想要拯救自己出去的董宇林，那么他现在又去了哪里？
会不会……从始至终……真正的董宇林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只是他的思维被「梦魇」压抑住了，就像是人格分裂的精神病人，现在表现出来的，只是属于「梦魇」的那部分人格？
这样的想法让杨卓凡不由得开始重新审视起站在自己面前，可以随意操控这个虚拟世界的「梦魇」。
面对它和董宇林一模一样的外貌，似乎这个想法的可信度更是增加了不少。
“你到底是谁？”
青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面前极度矛盾的男人。
“你心里不是很清楚么？”
男人看着青年脸上的狐疑不决，微微勾了勾嘴唇，抬起手，像是在看一位内心挚爱一般，目光温柔又缱绻。
“是我为你编织了无数场美梦，是我每次在你的意识陷入自我封闭的关键时刻开口，将你拉了回来。这里是我的世界，只要我还在，卓凡你就是属于我的。”
他的话温柔，听起来满含爱意，内容却是让人内心忍不住胆寒的满满独占欲。
他的脸上时而是董宇林惯常喜欢望着青年的追逐热切目光，时而是「梦魇」赤裸裸的占有欲。
就像是极度矛盾的两个个体在背地里互相厮杀融合，杨卓凡这一次并没有躲开男人朝自己伸过来的手，反而是反手将他微凉的掌心扣住，细细抚摸着他右手修长手指的骨节处。
是他！
记忆中的小哥哥，右手的大拇指处有一处不易被人察觉的细小疤痕。那还是当初在飞机上，为了护住自己的头，不小心被掉落的行李砸伤留下的。
这具身体果然是董宇林的身体！
结合之前「梦魇」亲口承认的那句“是他亲手创造了我。”
杨卓凡内心已经笃定眼前的男人就是自己一开始在「梦魇」中遇见的董宇林，陪伴自己在实验室里度过漫长黑暗岁月的小哥哥！
没想到面前的人不躲反迎，男人似乎也被青年突然回应的举动惊到了，不过很快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上前一步，想要将眼前终于重逢的青年重新拥回怀里！
你看，不论你做出多大的努力，他总归还是我的，不是么？
怀里终于重新恢复记忆的青年看起来乖顺，软糯，像极了当初年少时期，睁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还懵懂的他。
眼看着自己觊觎多年的人终于要成为自己的独属，男人脸上的笑容变得肆意，却在即将将人拥入怀中的刹那，被冰凉的枪口抵住了额头。
“卓凡？！”
男人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似乎不敢相信他会趁自己没有防备的时候，顺手拿走了自己腰间别着的枪，并且把枪口直接瞄准了自己。
“玩得开心么？”
青年抿了抿唇，面色冷峻，直视着男人，语气从容不迫，仿佛手中不是一把枪，只是一个玩具。
“我不懂卓凡你的意思。”
男人疑惑的眨了眨眼睛，面容上甚至还有一丝无辜。
他想要伸手移开对方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却被后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
“我说，占据别人的身体，玩得开心么？”
见男人还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想试图打着哈哈把自己的手中的枪移走。青年眉头微皱，语气更冰冷坚硬了几分。
“这就是我的身体啊。”
听到“占据”两个，男人脸上的笑容明显扭曲了，连说话都显得隐隐有些咬牙切齿，似乎很介意有人这么说他。
“是不是你的身体，你很清楚，还是说……你要亲身试一试才肯说实话？”
“卓凡你是还在想那个男人么？明明我才是真正爱你，关心你的人！”
青年毫不动摇的质问口吻让男人彻底崩溃，面对着眼前哪怕恢复了记忆，仍旧还是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的杨卓凡，几乎歇斯底里地开始大吼。
“哦？把我困在这个虚拟世界里，就是爱我？”
听到男人控诉一般的话，杨卓凡挑了挑眉，不怒反笑。
就算自己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想起自己在现实世界里的身体因为刘正德的邪恶实验而躺在培养舱里陷入永眠，自己现在不过是寄身于超级电脑的一串数据。
可是有一点，他还是想不通。
当初那么疼爱自己，一心想要把自己唤醒，不惜向自己的父亲低头，启用超级电脑的董宇林，为什么会创造出「梦魇」这样邪恶偏执又独立的AI人格，并且还惨到把自己原本的思维都压抑住了？
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一些重要的记忆没能完全恢复，牢牢封锁住自己记忆的「梦魇」，手里还故意握着关于这一切的重要线索。
“卓凡，我想你已经知道你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了，就算我不困住你又如何，你醒来还不是只能躺在床上，就像是我之前让你看到的一样。”
男人无辜地向青年解释着自己的良苦用心，只是很可惜，早就对「梦魇」产生心理阴影的青年根本不可能相信他的鬼话。
且不说自己之前见到董博士，从他嘴里听到的关于「梦魇」肆意虐杀实验者的事情到底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还是真实存在，就凭他试图通过一个又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千方百计地困住自己和董宇林，它就不会真的像他口中所说的那么贴心且完美。
在它的眼中，自己就如同一件物品，一个像是孩童之间争抢的玩具，想要独占罢了。
更何况这份对于自己产生的偏执感情，到底是不是源自它的诞生者还另说。
“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如果是董宇林，他绝对不会作出这样的事情。”青年嘲讽着摇了摇头。
「梦魇」和董宇林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前者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幼稚的心理，而后者，才是真正掏心掏肺地对自己关心。
想到小哥哥，青年脸上冰冷的表情有些融化。
虽然有「梦魇」从中作梗，让自己和他都丧失了关于彼此的记忆。可是那份源自内心深处的情感还是不会变质的，他们两个人之间，哪怕是经历重重磨难，依然会互相吸引。
“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梦魇」竟然哈哈大笑起来，不顾自己脑袋上明晃晃的枪口，反而是用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卓凡，我告诉你，他原本就是一个魔鬼，要不然怎么可能诞生出我？”
“你是什么意思？”
它的话，让杨卓凡再度绷紧了神经。
不得不说，顶着和董宇林一模一样的脸，确实很容易让杨卓凡更加轻易地相信自己所说的话。
体内被自己压抑住的另一半思维在疯狂的叫嚣着让它不要说出口，可「梦魇」还是残忍地揭开那张遮羞布。
“你难道没有怀疑过，为什么同样是被关在实验室里进行着惨无人道的实验，为什么你被扔到了华国，而董宇林却可以摆脱他那个偏执疯狂的科学家母亲，摇身一变成为公司实验项目的总研究员？”
「梦魇」抬起头，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面前明显已经有所动容的青年，唇边露出残忍的笑：
“可别天真的以为他那个早就被狗叼走了良心的母亲会突然好心到放过自己的儿子。当年你用精神力闷死整间实验室的研究员后，那个女人就闻讯赶到了现场，救出了已经奄奄一息的你和他。一边是精神力超绝，但是很容易失控的你，一边是乖顺已久，但是精神力进步缓慢的儿子，你觉得她会从里面选择哪一个？”
“你是说，当年我和他被救出来之后，那个女人选择了他？”
杨卓凡眼神开始动摇了。
不得不说，「梦魇」的诞生确实存在太多的违背常理性。可是按照它的说法，这一切都变得那么顺理成章起来。
“她当然选择了自己乖顺的儿子，而且按照她的性格，她是绝对不会放任那个可以威胁到自己地位的你继续存在的。”
“他做了什么？”
对于这段自己并没有经历过的记忆，杨卓凡不由得眉头越皱越紧。
现在想来，那个女人从来不存在什么怜悯之心，怎么可能好心到把自己放回华国，还费心找到于秀美收养自己？
“他向女人保证，自己可以有方法封闭你的精神力，将你变成一个再也威胁不到他存在的普通人。”
讲到这里，「梦魇」的心情似乎变得很好，脸上重新挂上了微笑。
“但是那个女人还没有蠢到会这么简单就答应他的地步，于是他又提出了第二个诱人的条件……”
男人弧度优美的唇微微开合，吐出让青年瞳孔放大的词语。
“一年之内，帮助她坐上实验室总研究员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