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这张照片似乎确实是张全家福，里面一共有三个人，两名大人一左一右，中间站着身型较小的孩子。
只不过三个人的脸都恰好被烈火熏黑了，模糊不清。
而于乐乐，显然是对这张照片知道什么却隐瞒不说，就算杨卓凡再疼爱自己表弟，他脸上那就差把“有事儿瞒着自己”几个字写在脸上的表情，还是让他脸色严肃起来。
“乐乐，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
被青年点名，于乐乐混身打了个激灵，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看着杨卓凡的眼神目光躲闪，明显是有什么心事儿故意在瞒着他。
“表哥……我……我……其实……”于乐乐嘴唇蠕动了好几次，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听的杨卓凡焦心的很，眼神也不免犀利了起来。
“你到底知道什么？！”杨卓凡的语气不由得冰冷几分。
缩小版的于乐乐看了看杨卓凡手里的照片，又看了看他脸上一场严肃的表情，脸上的神情有些痛苦，可是终究还是不忍心在这个时候还隐瞒表哥。咬了咬牙，像是挤牙膏一样，一字一句地说出口：“我……表哥我其实……不是……我妈……”
“不是什么？”
青年的心里突然有了不详的预感，非常迫切地想要知道于乐乐即将说出口的话是不是和自己脑海中突然产生的那个可怕想法有关。
可是很快，他发现那熟悉的疲倦感再度袭来。他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眼前的景物也开始渐渐模糊。
他知道自己恐怕又要回到被钟鸿宝开车撞上之前的世界了，因此更加焦急。
“表哥……我其实不是我妈的……”于乐乐也察觉到杨卓凡恐怕又要晕倒了，也不由得加快了语速，希望自己把关于这张照片背后的线索告诉表哥之后，他能够帮着自己一起想能够让自己从这里出去，和表哥他们会合的方法。
“什么？”
意识在被抽离的边缘徘徊，杨卓凡已经听不清于乐乐在说什么了，只能死死撑着沉重的眼皮，盯着他的唇形，终于看清了他想要说的话。
他说：“其实我不是我妈妈的孩子。”
……
很好，青年心想。
他从来没有如此强烈的厌恶过自己的第六感，为何如此准确。
他果然猜对了，乐乐他不是姨妈的孩子，当年那场车祸的最终幸存者恐怕不是自己，而是乐乐。
被救下的也是乐乐，可是如果这真的是真的……他自己……又是谁？！
……
“凡凡，你醒了？！”
再度睁开眼，不是料想之中的刺眼车灯还有机车急刹车划出的焦黑刹车线。
他竟然没有重新回到这个世界一开始的时候，而是躺在冰冷苍白的医院病房里，鼻尖嗅着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于秀美从杨卓凡被人从手术室里推出来就一直穿着隔离服守在他身边。看到氧气面罩下那张苍白的脸眼睛缓缓睁开，更是喜极而泣。
“姨妈？”
在另一重时空，他刚刚得知自己的表弟不是姨妈的孩子，而原本该属于带走自己父母的那场车祸，其实带走的是自己表弟的父母。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只知道，既然那是尚且年幼的表弟都清楚的知道这件事，那么一手将自己和表弟拉扯大的姨妈肯定也知道。
这两位自己当作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亲人的人，都曾经无情的欺骗了自己。
杨卓凡此时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眼前的妇人。
她是真的爱自己和表弟，这么多年来，一个女人又当爹又当妈亲力亲为地将他们两个人拉扯大，要是她另有企图，自己和表弟绝对不会快乐健康的成长到现在。
更别提刚才自己刚刚醒来时，她眼里惊喜的光是伪装不出来的。
她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是她最爱的孩子之一，那么他和她于乐乐的欺骗只能出于另一种目的，那就是保护！
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自己的身世？
杨卓凡皱了皱眉。
他已经渐渐开始分不清现实和「梦魇」虚幻世界中的界限，因为那与自己大脑中记忆1：1临摹出来的人物的动作、语态和感情实在是太过真实。
他想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董博士会把「梦魇」视为大敌，一整个国家高精尖实验小组里的研究者们都对它束手无策。
因为人类亲手赋予「梦魇」的超高分析和模仿能力，人类的一切记忆和思维，乃至内心的黑暗和最柔软的地方都会被「梦魇」捕捉，并且恶意的加以利用。
也许这就是人工智能会失控的最重要原因吧。
人类有弱点，但是人工智能没有。
作为一个不懂得情感的程式，「梦魇」的理智是任何人都不能匹敌的。
在这第四个世界里，它亲身向自己证明了，它想要剥夺一个人的思想，简直轻而易举。
董宇林呢？
他望了望空荡荡的房间四周，那个总是黏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并不在这里。
不知为什么，在自己感到迷茫的时候发现男人不在自己身边，他心里觉得更加难受了，像是被人把整个心脏都卷在一起，压抑的厉害。
像是赌气一样，青年没有再去想男人为什么没有陪在自己身边，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观察这整间病房，试图寻找到什么有用线索上。
他看了一眼床头仪器显示屏幕上，闪着幽幽绿光的数字告诉他，此时已是凌晨，还有大约40分钟，第一抹阳光照进来的时候，一切就又会重启。
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实世界里自己进医院也是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现在就连在「梦魇」的世界里，自己也是如此。
他厌恶自己像是个废物一样躺在床上等候命运的安排，这也是他为什么当初明明知道董博士欺骗了自己，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进入「梦魇」的世界一样。
废物还是放手一搏？
他的性格决定了他肯定会选择冒险。
冬日的清晨总是来的比往常更晚一些，直到7：10分，天边才刚刚蒙蒙亮。
或许是因为手术打麻药让自己的身体得到了难得的充分休息，在接下来的40分钟里，杨卓凡的头脑无比清醒，就这么望着窗外的风景，坦然接受自己眼前一花，即将回到最初开始地方的事实。
这一次，他学乖了。为了避免自己再被不靠谱的钟鸿宝撞到医院再什么都不能做的躺上一晚，杨卓凡在眼前还未重新出现画面之前就凭借着记忆侧了侧身子。
果然，这一次在尖利的刹车声中，那辆熟悉的黑色兰博基尼只有右侧的倒车镜蹭到了他的侧腰，不过巨大的冲撞力还是把他的腰间撞出一块儿青紫来。
“唔……”
青年用手扶着侧腰，闷哼一声。
没想到自己避开了致命伤，但还是挂了彩。
“卓凡！”董宇林适时出现在他的身边。
看到他弯腰捂着腰间脸色苍白的样子，眼前似乎又出现了不久之前，他口吐鲜血的样子。
男人的眸中闪过心疼和不忍，赶忙上前去试图扶住他，查看他的伤势。
岂料青年竟然抬头瞪了他一眼，主动挥开了自己快要落在他腰间的手。
董宇林被他拒绝意味明显的动作，和满含幽怨的眼神搞得一愣，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五颜六色起来。
“卓……卓凡……我不是故意没陪在你身边的。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你姨妈又陪着你……所以我才……”
卓凡生气了，他一定是在轮回之前就提前醒了回来，发现自己没在他身边，这才生气了！
原来卓凡嘴上不说，心里竟然这么依赖自己！
不得不说，某个厚脸皮，还总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家伙这一次还真的猜对了青年的小心思。
抿了抿唇，杨卓凡冷冷地又瞪了他一眼，作出苍白的否决。心底里仍然感到几分烦闷的感觉还是变相认证了他的话是对的。
“什么线索？”
尽管杨卓凡觉得自己这种下意识依赖男人的举动实在是太过丢人，可是他还是不想每次天一亮就要躲一次车祸，搞不好再承受一次身体上和心灵上的创伤。
直到青年只是害羞不愿意说出口，某人表示已经习惯了，并且还就爱他这种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
可是正事还是要认真谈的，要不然卓凡该真的不理自己了。
“卓凡……你还记得刘正德么？”
“刘正德？”
再次在「梦魇」的虚拟世界里听到熟悉的名字，杨卓凡表情有些恍惚。
这个世界里，是以沇水市为背景，有钟鸿宝、有姨妈，似乎再有一个刘正德也不奇怪，可是或许是因为他们在第二个世界里，也遇到过一个叫做刘正德的男人，他总觉得，这位现实世界里为自己看病的主治医生，似乎是一个重要的线索。
很快，男人的话也回答了他心中的疑惑。
“昨天卓凡你被送到抢救室，接诊医生就是刘正德，我觉得他的名字有些眼熟，所以就跟在他身后看了看，结果我发现，他似乎在做一个违法的人体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