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两个人缴完费，董宇林又觉得老头腿脚不灵便，扶着他走回急诊室。
今天医院急诊里就刘正德一个大夫值班，他现在正在抢救室里抢救车祸的杨卓凡，王老头只能也在抢救室门口坐下，一边和董宇林这个有礼貌的年轻人聊天，一边等着大夫从里面出来给自己的看病。
“这是？”
一直等在门口的于秀美看到董宇林又领了个老头子回来，疑问道。
“这是王爷爷，也是来找刘医生看病的。”男人朝于秀美介绍。
于秀美不做他想，毕竟自己的宝贝大侄子现在还在抢救室里抢救，问过了也就没放在心上，继续双手死死攥着身上的珊瑚绒睡衣，头上还戴着夸张可笑的发卷，焦急地望着亮着灯的抢救室。
“怎么，你的女朋友在里面抢救哇？”
王老头看到把自己领过来的热心青年望着抢救室的神色也有些焦急，顿时发现了什么，还以为是他的小女朋友在里面抢救，好奇问道。
“不是，是一个朋友。”董宇林被老头跳脱的思路逗笑了，看了一眼身旁的于秀美，还是含蓄地开口解释道。
“原来不是女朋友啊，那恐怕也是对你很重要的人。别看老头子我一个人住惯了，看人还是很准的。”王老头脸上明显是不相信里面正在抢救的人是他的普通朋友，意味深长道。
没想到男人也不再隐瞒，轻笑一声道：“嗯，王爷爷您说的对，卓凡他确实不是我的普通朋友，他对我很重要。”
王老头闻言乐了：“我就说嘛，老头子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听到董宇林不加掩饰的话，于秀美一愣，很快像是明白了什么，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看来自己之前没猜错，这个帅气的小伙子确实对她们家凡凡有意思，并且看来他为人也很和善热络，正好可以和凡凡冷冰冰的性格做个互补。要是凡凡能平安的度过这一劫，他也跟自己表明对这个小伙子的态度，她也就顺水推舟，成全了两个人也无妨。
“诶呦，你瞧我这个记性。”王老头突然一拍脑门，一脸懊悔道。
“王爷爷，怎么了？”董宇林被他夸张的动作逗笑了，赶忙顺着问道。
“我今天晚上出门急，忘了带老伴儿生前留给我的护身符了！”
都说老小孩，老小孩，没想到王爷爷年纪这么大了，还这么痴情。
“不急，等您看完了病回家记得戴上就好了。”男人轻笑一声安稳他。
“诶，我这个记性，不行喽……我闺女也老说我做完饭忘记关煤气，好说歹说非要给我请个保姆。也得亏你李奶奶走的早，要是现在还在世，怕是一定又要骂我不长记性了。”王老头叹了一口气道。
就在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的空档，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浑身插满管子、面色苍白近乎透明的杨卓凡被护士推了出来，转到了ICU病房，而一身手术服还来不及脱的刘正德也是一脸疲惫，走到门口看到等候多时的于秀美两人，摘下口罩开口道。
“病人脾脏破裂，手术比较成功，接下来就是为期三天的危险期。等三天一过，病人要是病情稳定就没什么别的事情了。”
“谢谢医生。”
于秀美站起来，激动地上前握住刘正德的手。
到是董宇林再见到刘正德，并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表情凝重了起来。
看到真人，他才再次确认，眼前的刘医生并不是第二个世界里的男明星，而这个人，自己似乎真的从未在「梦魇」构造出的虚拟世界里见过。看来……他真的和卓凡是在现实世界里认识的？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么？「梦魇」把他安排在这个世界里，又有什么别的用意？
好在他也早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运作规律，只要天一亮，他们就会被传回到车祸之前，只要卓凡天亮之前平安无事，相信几个小时之后，他就能重新见到一个完好无损的青年。
“刘医生，你辛苦了……该给老头子我看看病了吧？”王老头看见刘正德走出来，也慢腾腾起身开口道。
刘正德闻言看了王老头一眼，恍然大悟道：“哦，你就是我之前让你去挂号的那个摔了一跤的老人吧？”
“对对，就是我。”
“我去换个衣服，你去诊室坐着等我就好。”
说完，刘正德大步流星地往休息室走，董宇林和于秀美要去ICU病房看一看刚做完手术的杨卓凡，王老头和他们挥了挥手道别，自己一个人扶着拐杖慢吞吞地往诊室走。
三人就此分别，而董宇林怎么也没想到，他错过了多么重要的线索。
……
“嚇！！！”
就像是人落入深潭，在水中憋气到了极限，身体不受控制地想要张开嘴喘气一样，杨卓凡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之前梦中见到的那个发生车祸的半山腰马路边。
不远处，是已经烧焦的两辆汽车，爆炸制造出的满地碎屑，还有之前还拉住自己裤脚，央求自己救救他的那个摔断腿的男人。
现在他已经仰面倒在了柏油马路上，脸上被烈火炙烤过，焦黑一片，没了声息。
别开眼不去看身后俨然已经成为修罗场的车祸现场，杨卓凡揉了揉自己酸疼的后脖子，望着自己空荡荡的怀抱，随即眯着眼睛扭过头，看着正站在自己背后的小男孩。
他似乎刚从车祸现场钻出来，小脸上蹭上了不少的灰，黑黢黢的，身上也到处都是黑色的煤油和斑点。一双略显稚嫩的小手里抓着什么东西，正在卖力地将之从一块儿破碎的金属板下拖出来。
“乐乐？”
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原本正弯腰卖力拽着门板的小男孩愣了愣，猛然扭过，那张小脸虽然灰扑扑的，但是仍然掩盖不住那双像紫葡萄一样黑亮的眼睛里满是惊喜和复杂的愧疚。
“表哥？！你……你回来了？！！”
“你还认得我？”看到小男孩脸上不属于孩子的表情，杨卓凡挑了挑眉，心里顿时了然。
怨不得他和董宇林都经历了一遍轮回，还没看到本该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于乐乐和刘哲彦，那个小男孩果然是来到这个虚拟世界的于乐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困在了小的时候。不过好在看起来他的思想并没有随着外貌变小而降低，还是原装货。
不得不说，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会在天亮时分回到起点之外，于乐乐所在的这个车祸场景，也是个非常值得他注意的地方之一。
只是目前看来，大部分时间他都停留在和董宇林在一起的夜晚，而这个时空只能当他睡着了，或者是昏迷时才会出现。
而且听于乐乐刚才话里的意思，他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会在几个不同的时空间来回穿梭，并且在他回到小区车祸前夜晚的时候，已经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
“当……当然认识表哥你了。”于乐乐梗了梗脖子，脸上是极其明显的不自然表情，配上他小时候圆鼓鼓，像是个瓷娃娃一样的小脸蛋，别提多惹人怜爱了。
不过杨卓凡从小就是个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自然不能领会于乐乐此时表情有多可爱。抿了抿唇，直接问道：“你跟着我们过来，就直接变成这样了？”
“嗯嗯。”缩小版的于乐乐把头点得像是个拨浪鼓。
“刘哲彦呢？”
“我不知道，我刚醒过来，就是表哥你抱着我的时候。那时候我还以为我在做梦，直到你叫我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是我变小了。”于乐乐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他确实一醒来就在表哥的怀里，而且还悲催地没和他说上一句话，就被突然晕倒的表哥一把扔到了地上，屁股着地，疼的他半天没缓过劲儿来。
至于本该和自己一起过来的刘哲彦，他意识到男人不见了之后，翻遍了周围所有能找到的地方，甚至都做好了看见他焦黑尸体的准备，可是竟然全无发现。
哲彦竟然第一次没有和自己落在一个地方，他和哲彦分开了！
尽管心里慌到不行，表哥还躺在地上昏迷不醒，本着就算自己一个人也要努力找到线索离开这里的于乐乐，愣是凭借着自己目前只有一米二三的身高，艰难地翻遍了整个车祸现场，还真的让他找到了一些有用的线索。
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目前的力气，望着被爆炸轰下来的旅游大巴车门压的死死的证据，他只能硬着头皮钻到破烂堆里，使出吃奶的劲儿去拽。
“你找到了什么？”杨卓凡到底还是刀子嘴豆腐心，不舍得怀疑自己的表哥，很快岔开到另一个话题。
“找到一张照片。”于乐乐伸手指了指那扇破烂铁门下露出来的一个小角。
刚才他就是为了拿到这个东西，搞得自己现在浑身黑漆漆的。
“什么照片？”杨卓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在一片焦黑中看到了一抹小小的白色。
“好像是一张全家福。”于乐乐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
全家福？
杨卓凡狐疑地看了一眼他，蹲下身子，轻而易举地搬开压在照片上的铁门，拽出了那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