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你在这啊！怎么都不应呢！”黄清的声音打破了朱朝阳的恍惚，但万幸他和叶昭在观察完这个借阅室以后并没有怀疑什么，只以为朱朝阳是刚好目睹了坠楼过程，被吓到缓不过起来。
“快走吧，东西都帮你收好了。”黄清上前几步，边推着朱朝阳往前走，边催促道，“图书馆的老师要求清场了，咱们也快点走。”
“啊……哦，好。”朱朝阳魂不附体地被推着走了几步，才终于缓过神来，他从叶昭手里头接过自己的书包，又和两个人都道了声谢。
在三个人一起顺着楼梯走下去的短短几分钟，朱朝阳终于从消息灵通善于交际的黄清嘴里听到了关于刚刚那个坠楼事件的一星半点消息。
“说是从天台掉下来的，那里常年有一扇大铁门锁着，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门被撬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不开跑图书馆自杀来的。学校之前就一直说要在铁门那装个监控，但拖到了现在，这下估计是拖不下去了。”
黄清嘴里絮絮叨叨的，但却没怎么当回事。京海大学作为全国最优秀的学府，入学的时候门槛要求高，入了学也不是就高枕无忧了，多的是跟不上天才进度被打击到想要跳楼的平凡人。一年到头学校里最大的那个人工湖里头，总能捞出几个因为专业课挂科过多被劝退，从而选择直接退出人生这条道路的。
“但是有一说一，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选择图书馆作为自己最后一站的，还挺有创意和挑战性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朱朝阳老觉得黄清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躁动的雄性生物还为完全脱离青春期，像象牙塔一样无暇的校园生活把黄清保护得过于完好，没心没肺的半大小子实在是过于不把生命当回事了。
果不其然，叶昭狠狠地瞪了黄清一眼，“祖宗，少嘴上没把门了，给自己积点德吧。”
黄清估计也觉得自己这话似乎过于刻薄，配合地比了一个拉上拉链的手势，表示吸取教训老实闭嘴。
出了这么一个插曲，三人在回宿舍的路上格外沉默。在这安静的氛围里，朱朝阳每往前走一步，都在反复推翻自己的决定。
那股冥冥之中的直觉在极力地阻止朱朝阳去打开潘多拉魔盒，但是那张和张东升高度相似的脸时不时就浮现在朱朝阳面前，那个惊恐的神情，让朱朝阳想起了自己那一年到张东升家里质问他时，张东升露出的表情。
几乎是一模一样，就像是时钟往后拨了无数圈后的结果。
那过于慌乱的神情让朱朝阳难以掉以轻心，甚至几乎要在心里头为这场事件定下罪魁祸首。他不是心怀正义的大侠，在看见犯罪现场的时候，他只会确保自己安全后打电话报警，而不是愣头愣脑地向前冲。可那个嫌疑人却长了一张如此特殊的脸，总让朱朝阳觉得那些已经入土的旧事蠢蠢欲动，似乎要冲破他用血肉筑成的枷锁，好让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暴晒在阳光底下。
圣人说行事俯仰于天地之间，只求一个问心无愧。可圣人却没说过，倘若他问心有愧呢？
不行。在踏入宿舍大楼的那一刻，朱朝阳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历来就不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悬挂在别人身上的性格。我命由我不由天，他还是一个初中生的时候，就能够在那场血色往事里暴风眼里，成为唯一一个的幸存者，让事件只能成为从他的嘴里叙述出来的那一版本，怎么现在到了大学，还会反而不如当初吗？
张什么呢？朱朝阳回忆起自己紧跟着那个人到了桌子边后，瞥见的那张借书卡。
京海大学的借书卡上头会有一张一寸的蓝底证件照，旁边是姓名、年级和院系。院系那一栏被笔遮住了，朱朝阳只看见姓名和年级。姓名那一栏是两个字，一个是张字，后面还跟了一个笔画很复杂的字。
碧、壁、望、堃……类似结构的字太多太多，但万幸他看见了年级是2010级，这至少能证明他今天看见的人也是大一新生，范围一下缩小了四分之三。
饶是如此，这依旧是一个不小的工程量。经过今天的事情，朱朝阳猜测对方一时半会是不会再到图书馆来了，再加上平时朱朝阳还有学业需要兼顾，想要找到那个人依旧是大海捞针的事情。
但没关系，朱朝阳还有金钱加成后获得的钞能力。
他的母亲周春红不算是一个大方的家长，但是当初继承父亲遗产的时候，爷爷奶奶生怕朱家的钱最后姓了周。为此，朱朝阳看着妈妈签订了不少协议，其中一条就是在他年满十八岁以后，用来流动的那部分财产需要全都打入朱朝阳的户头，周春红如果想要动用，还需要先得到朱朝阳的认可。
爷爷奶奶咬死了让妈妈签订的协议，其实并没有十分大的用途，在爷爷奶奶寿终正寝以后，妈妈就成了朱朝阳唯一的亲人，也是他最爱的人。别说要钱了，不管周春红想要什么，只要朱朝阳做得到，天上的星月朱朝阳也会摘下来给她。
但这一协议确实在此刻为朱朝阳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周春红为了像所有人证明自己不贪图朱永平的那些臭钱，连开卡的联系电话，都是留的朱朝阳的号码。
所以，朱朝阳现在完全可以在不惊动妈妈的情况下，从里面取出钱来聘请一个私家侦探，好把他今天在图书馆看见的那个人揪出来。
不管那个人到底是不是设计了坠楼案的罪魁祸首，朱朝阳都必须再和那个人打一次交道。他一定要好好地探一下那个人的底，不管是结果是不是他所猜测的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朱朝阳都一定要去落实这件事情。
好也罢，坏也罢，他都决不能像一只掩耳盗铃的骆驼，任凭这件事情悬而未决地挂在天空，变成一把随时有可能落下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哪怕最后打草惊蛇、甚至为自己树立了一个敢在校园里面动手杀人的敌人，他也一定要亲自见到这把悬挂在他脑袋上的审判之剑落到了地上，否则他必将日日担心、夜夜不能安然入睡。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次和杀人犯打交道了。朱朝阳这么一想，居然也有一丝破罐子破摔的洒脱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