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
“皇上,前些日子哀家跟你提的废黜皇后的事,你考虑的如何了?”
“母后,朕仔细考虑过了,觉得此事还不足以到废黜的地步吧。”
“身为一国之母,没有一点一国之母的仪态和威严,这让别国知晓了,岂不笑话我大天朝?为了我皇家的颜面,皇上还是好好考虑哀家的决定吧。”
楚容彦蹙了蹙眉,没有说话,半晌后道:“母后,朕听说舅舅有意要将诗意妹妹送进宫来?”
萧太后听闻,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皇上是如何知道的?”
“朕近来也收到大臣们的上奏,说朕登基有些时日了,却依旧不曾有子嗣,后宫妃子的人数也不多,想来也是该扩充一下后宫,”顿了顿,转头看向萧太后,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道:“刚好也趁此机会,替后宫冲一冲喜,母后,您说是吧?”
萧太后怔了一怔,她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皇上的言下之意。
看来,要想废黜这个皇后没有那么容易,不过,他既然松了口愿意后宫再纳新妃,又提到了萧诗意,那对他们萧家也没有什么坏处。
皇上已经把台阶递给了她,她又何苦为了一个元氏破坏他们这么多年的母子情感呢?
“既然皇上已经考虑周到了,那哀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
说罢,她便转身离开了乾清宫。
“儿臣恭送母后。”
……
储秀宫。
慕小言左等右等都不见常寿回来,正打算让月莹去探一眼情况,却听闻常寿回来了。
月莹赶紧上前问道:“如何了?皇上答应了没?”
常寿点点头,“皇上说娘娘近日心情不好,也是该去宫外头走一走了,只是,皇上说,娘娘到底是一国之母,若是长时间出宫不回,倒让天下人笑话,所以,皇上准了娘娘三日的出宫日。”
慕小言得知楚容彦真的愿意给自己三日出宫日的时候,倒是愣了一愣,说实话,她到现在为止,还没正儿八经的见过皇上呢。
不过,他能答应,至少说明,他也算是个有同情心的皇帝。
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的冷酷无情。
“娘娘,那明日就由奴婢陪着娘娘一起出宫吧。”月莹道。
慕小言看了一眼月莹,又想到之前的阿玥,便道:“也好。”
“那奴婢这就去收拾行李。”
说罢,月莹便要转身往屋里头走去,只是,刚抬脚,一方红色丝帕落了下来。
“月莹,你丝帕掉了。”
说着,慕小言便俯下身子,替月莹捡了起来。
仔细瞧了瞧后又问:“月莹,你怎么用这方丝帕了?先前本宫赏你的那方丝帕你不喜欢吗?”
月莹怔了一怔,本想说那方丝帕给了卫牧离卫大人,却转念一想,那方丝帕是皇上赏赐给娘娘的御用品,那日,她见着喜欢,娘娘便把它送给了自己,后来,那日马车上她又随手将它给了卫牧离包扎伤口。
本来这事也不是不方便说,只是,那日的事皇后主子一提就会情绪失控。
所以,整个储秀宫的人都很有默契地都闭口不提那日发生的所有事,以防再戳中娘娘的心事。
于是,月莹只好道:“奴婢不小心遗失那帕子,怕娘娘责怪奴婢,奴婢也就没有提起……”
慕小言点点头,看着月莹神情低落的模样,笑了笑,道:“多大点儿事啊,去收拾去吧。”
……
大概是宫里待久了,让她觉得发闷,第二日她一出那宫门,便觉神清气爽。
虽然皇上给了三日的时间,但她知道,三天要想处理好元家那一摊子的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于是,她和月莹一出宫,便往摘星楼的方向去了。
还记得上次同元庆熙前来的时候,她只瞧了那一眼,就跟着回去了,这次前来,她可要好好瞧瞧着烟花之地到底是什么模样。
慕小言和月莹刚到那摘星楼的门口,就看到那老鸨带着一群姑娘在门口招揽客人,一见慕小言和月莹穿着一身的锦衣玉袍,长得一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定是富贵出身,于是,带着姑娘便嬉笑地迎了上去,很是热情。
“两位公子,快进去坐坐啊,咱们的姑娘们啊个个美若天仙,才艺双全,保证让您啊,流连忘返。”
幸好慕小言反应快,立刻接着那老鸨的话继续往下说:“美若天仙啊?那太好了,让本公子好好进去瞧瞧。”顺手还搭上了前来迎客的两个姑娘的腰。
不得不说,青楼里姑娘的腰着实纤细,肌肤还白皙娇嫩,略施粉黛,便气色红润,白里透红,果真是没有PM2.5的时代啊,就是滋养人。
就连她望着旁边貌美的姑娘,都心生怜爱,更不用说那些个公子哥们了。
慕小言反应的确是快,倒是那月莹,第一次被几个姑娘搂着,很是不自在,那小脸蛋啊几乎就要变成通红的苹果了。
不过,这摘星楼当真对得起摘星二字。
上次前来只匆匆一眼,而现在,她方能细细打量一番。
这楼很是宏伟雄壮,外头瞧,瞧不出个究竟,走进去才发现那楼的房梁很是高耸,还是用上好的云檀木作的,那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明月珠,熠熠生光,真似明月一般。
那大厅中央依然还立着一座圆台,那地上铺着一层白玉,内嵌着金珠,凿地为莲,朵朵成五茎莲花的模样,花瓣还真有几分鲜活玲珑,就连那花蕊都细腻可辨。
慕小言认得,那玉是蓝天暖玉,以前元陆权就曾有过那玉制的盆,听说,那还是请有名的锻造匠,精心打造而成的。
蓝天暖玉不似一般玉那样冰凉生冷,即便是赤足踏上也觉温润。
今日那方圆台上,不是箬湘姑娘在演奏,而是几个舞姬赤足于台上,云袖轻摆,纤腰慢拧,随着旁边演奏之人的音乐,曼妙起舞,伴着底下的月莹,还真有几分步步生莲的姿态。
今日人虽不似上次那么多,却也当真热闹得很,底下的看客,纷纷鼓掌叫好,桌上美酒佳肴,身旁又有姑娘作伴,难怪这青楼又被称为是天上人间。
接着周围欢脱的气氛,慕小言也忍不住多喝了几杯,幸好她定力够好,差点就要把正事给忘了。
她努力清醒了一下,想同旁边的月莹商量一番接下来的计划,哪知她刚一扭头,便看到旁边的月莹两颊通红,醉的不省人事了。
这丫头,真是不胜酒力,就两杯就已经醉的一塌糊涂,嘴里还流哈喇子呢。
果真,办正事不该带这丫头出来,还不如找那明浩轩呢。
慕小言轻声叹了一下,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想着,便抬起头问身旁给她揉肩的两个姑娘,“对了美人儿,本公子听闻摘星楼有个特别有名的乐师,说她的琵琶音可谓是只闻天上有啊,本公子不才,平时啊,最喜那些音律了,所以,不知道,今日,我是否有幸去见一见那位姑娘啊?”
那名唤紫萝的女子听到慕小言这么说,不由得轻声笑了笑,“公子,您说的可是箬湘?”
“箬湘?”慕小言故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继续道:“我想应该是她了吧。今日,怎么不见她呢?”
“公子,您有所不知,那箬湘啊同人私定了终身,正被妈妈关禁闭呢。”
“禁闭?”
慕小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完了,这下她该去哪儿找她啊。
她下意识地往上头房门紧闭的房间瞥了几眼,这么光这个大厅,就这么多房间,那箬湘到底被关到哪儿去了啊。
“公子,公子?”
大概见她许久没有说话,旁边的紫萝忍不住叫了她。
她缓缓回过神来,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了一锭白银放在了桌上,说道:“美人儿,这是赏你们的啊,我去找找妈妈,你们替我好生照顾着这位公子,我去去就来啊,好生照料啊。”
说着,慕小言便起身离开去找那摘星楼的老鸨,毕竟,箬湘在哪儿,老鸨最知道了。
毕竟是风尘女子,委身于这里伺候公子,也就是图点钱财,这时,见慕小言一出手便是五十两,立刻喜笑颜开,双眼都放了光芒,连连答应。
那老鸨一时之间也不知去了哪儿,慕小言环顾了一下四周,满大厅都不见她的踪影。
正在这个时候,她突然听见院子后头的厢房里传出来的哭喊声。
她循着那声音走过去,走近了,方才听起里头说些什么。
“我告诉你,陆公子指明了今天要你接客,你去也得去,不去,我就算把你绑了,你也得去。”
是那老鸨的声音。
“妈妈,我求你,求你不要让我出去接客好不好,妈妈您也知道,我只卖艺不卖身,求您了妈妈。”
是个女子的声音,听这话的意思是,是要人出去接客。
唉,青楼女子也是可怜的很。
想到这里,慕小言忍不住摇摇头叹了口气,准备趁老鸨出来前,要不先探探地形。
刚要转身,就听到那妈妈冷笑了一声,说道:“卖艺不卖身?呵,箬湘,你别以为你傍上了元家少爷,你就可以肆无忌惮了,我告诉你,你的卖身契还在我手上呢,只要元公子没来替你赎身,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那妈妈的口吻很是强硬,与方才那面容和善的妇人完全是判若两人。
看来,那箬湘就是被关进后院的厢房了。
慕小言看了一眼周围,幸好大家未曾注意到她,她便往那厢房走去,在那窗户纸上舔了个洞,想要一看究竟。
原来那箬湘真的在这里头,只是那模样不似上次看得那样如此地光彩照人,像是许多天没有进食了,脸色苍白的很。
而此刻,那老鸨就站在她的面前,旁边还有两个小厮,大有如若不从,便真要将她捆了去的架势。
箬湘一听老鸨的话,便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甚至还在她脚边下跪,握着她底下的裙摆央求道:“妈妈,我答应过永熙,我会等他的,求您了,不要让我去接客好不好,妈妈,我求您了。”
她哭得很是厉害,浑身都在抖,让外头偷看的慕小言感到很是可怜。
不过,那老鸨可完全没有心软,反而见她那样,更为地光火:“箬湘,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就算傅公子钟情于你,你觉得,你能进得了元家的大门吗?所以,你还是乖乖地听我的话,去伺候那陆公子,想来那陆公子对你也是情深意重,愿意为你一砸千金,你要是讨好他,说不定人家陆公子还能替你赎身,娶你回家做小妾,从此享尽荣华富贵,这样有何不好?”
“箬湘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元公子,也不求元公子娶我,但箬湘曾与他有过山盟海誓,此生定不负他,即便……即便永熙将来会娶别人,我也绝不负他,我自知今日逃不过,也罢,永熙,此生不能与你共度白头,我们只能来世相见……”
完了,她这是要寻短见啊。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刚才听那箬湘的一番话,便可知,她对元庆熙也是情深意重,想来,她也没什么错,只是因为出生在这烟花之地,所以才会被人看不起。
封建社会的悲哀啊。
原本她还想看看这箬湘对她这个傻弟弟是不是真爱,这样也好决定她下一步到底该如何打算。
可如今看来,这箬湘对元庆熙的真爱程度在她慕小言这一关可是过了。
虽然她现在还没进门,那亲事也八字还没一撇呢,不过,不管怎么说,她好歹也是自己元庆熙的心上人,自己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想到这里,再见那箬湘就要用头上的簪子往胸口戳去,她一时情急,竟大叫出声:“啊!有刺客!”
她这一大喊,屋里头的人立刻骚动起来,那老鸨带着俩小厮从厢房里跑出来,急急忙忙地问:“刺客呢?”
慕小言随便往外一指,那老鸨竟也没有怀疑,领着那俩小厮便往她指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