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太后的身体就不好,昏厥过一次后这些日子一直是卧在床上,这天早上起来时忽然咳嗽不止,用早膳时还吐了一回,请了太医前来查看,和城里如今发现的一些病人是一样的病症。
这个病会传染,只要身边有这样的病人,就极容易传染给人,身子好的或许不会中招,但是那些体弱的就很容易被传染,林嬷嬷派人严查慈宁宫上下,终于在佛堂外一处看守的地方查到了个小宫女昨天病倒的事,派人禀报到储秀宫,慕小言这儿也才刚发现宫中内务府中有三个生了病的人。
不做犹豫,这些人隔离开来之后,一旦发现有人咳嗽不止就即刻关起来,不许他再与别人接触,各宫再派人去太医院那儿领药烧在屋中驱寒驱毒,而宫外各处,就需要派大量的人手下去。
到了二月初时,京城外死亡的人数已经达到了百人,病的人更是不计其数,设下的隔离棚子皆已经住满,那片地方,进去的大夫都得面带口罩以免自己被传染,而这百姓的情绪,也是越来越不平静。
提早到来,迟迟不肯离去的冬季,给京城内外的百姓带来了一场灾难,春寒冻病了许多人,来势汹汹,叫人措不及防。
原本这病不难治,但在初期都与风寒相似,实则是比伤寒之症还要严重,病下的最开始仅仅是鼻塞轻咳,头晕脑胀,但在一夜之间它就会令人猛咳不止,伴随着呕吐,有些严重的吐血抽搐。
到那时再用药已经有些迟了,这些吐血的病人基本都活不过两日。
有些一家三口都病了,无照顾,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死在家中多时,也有病了一个被抛弃的,随意将人扔在外头,又会传染给别人,宫中下令之后,将清水镇团团封锁了起来,不许有人进也不许有人出来,又派了太医院中不少太医前去给百姓治病。
这一连串的事,直接将有些百姓对皇上的埋怨上升到了一定程度,到了二月初八这日,宫里准备妥当之后,皇上带着诸位还在宫里的妃子,前去宗庙祭拜祈福。
皇家宗庙中供奉着皇族列祖列宗的牌位, 除了平日里的祭奉之外, 遇到些大事, 都会到此祈福, 去年雨水不奉时宗庙内还连续三天三夜的念经祈雨过, 这里的僧人都是从京城镇山寺中过来的。
抵达时宗庙内的僧人和之前被遣到此的妃子前来迎接, 若是放在平日里, 这也应该是在皇上跟前露面的好机会,能不能从清贫的地方回宫里去,得看入不入眼皇上会不会开恩, 可惜这回是因为疟疾一事,连同行的皇后娘娘都穿的素净,谁若出挑, 首先就落了个心思不正的罪, 所以皇上进来时,都垂头站在那些僧人后头, 谁也不敢造次。
随行的还有些官员, 到了宗殿内先行拜祭皇家列祖列宗, 更衣过后, 再行祭礼, 由宗庙内的礼官主持祭祀。
这番下来都是不能交头接耳的,每个人的神情都是庄严肃穆的, 宗殿内女子不得入,慕小言领着众人站在宗殿之外跪拜, 随着那声音传出来, 焚起来的烛香味也逐渐散开。
皇上将拜祭的香交给礼官后,走出宗殿,朝殿外天三拜,再由众人拜过后领去后殿听经。
在去后殿的路上,廊外忽然出现了一群黑衣人。
大白天宗庙这样的地方出现这么一群人吓坏了不少人,这些人像是早就埋伏在屋上廊顶,就等皇上他们前来。
“保护皇上!”官员们的反应也是极快,跟随的侍卫迅速的将皇上和诸妃子保护了起来,左信带人拦在前面,与那二十来个黑衣人对峙。
却不想这些人冲的不是皇上,而是宗庙内的那些僧人,黑衣人留有一半牵制左信他们,另一半冲向那十二个僧人,仅是瞬间的功夫,其中四个僧人葬身在了刀下。
左信他们冲破牵制赶去援救时,他们又伤了两个僧人,倒在地上不断抽搐,由没受伤的拖到了角落里,躲避着那些袭来的人。
“护送皇上退去后殿。”
不知谁说了声,保护着的侍卫往走廊内缓缓后退,护着众人退到了后殿,方淑华始终是扶着慕小言,小心翼翼的搀着,紧咬着嘴唇吓的不轻,抓着慕小言的手都有些发颤,但她还是坚持住了,都没吭声。
也不仅仅是方淑华,年贵妃和陈贵人她们脸色也都不好,之前的围场狩猎她们只是在事后得知,并没有亲身经历过林子内的偷袭,如今看着那些侍卫和黑衣人搏杀,有人倒下,鲜血满地,从未见过这样血腥场面的她们,饶是再镇定都掩不住惧怕,刀剑无眼,万一打到她们身上怎么办。
慕小言身旁还有两个宫女守着,是皇上派到储秀宫保护她的,退进了后殿,两个宫女始终守在慕小言左右,待皇上和官员退进来之后,几个侍卫要将后殿的门关上,只留了一扇能观外面的情形。
慕小言她们在后面很安全,还有侍卫守着,殿外打斗到了白热化时,其中一部分黑衣人弃下这些朝着宗殿那儿冲去,周将军暗道不到,带人追了过去,援兵未到,人员一分散,左信他们依旧不能把这些人全部拿下。
黑衣人的数量之多,令几个官员惊讶,宗庙乃皇家重地,岂能这么轻易就让人给闯入了,大批人的黑衣人真当守卫是死的,斥责时,左信那边活擒了个黑衣人,伸手撕了他脸上的蒙面布后,这个黑衣人冲着后殿门那儿啐了一口血水:“你们这些狗官,我们迟早会为公主报仇的!”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听到公主二字即刻就想到了在冷宫自缢的南平公主虹玥,随即视线转到皇上这儿,楚容彦的神情却颇为冷静,确切的说,从这群黑衣人出现开始,他的神色就是如此。
“兄弟们,你们一定要为我们南平报仇雪恨。”说罢,那露了脸的黑衣人看着皇上那方向,袖下滑落一柄飞刀,直接自尽。
这样的反应许多人看着都觉得很怪异,闯入宗庙的竟然是南平人。
已经很明显的是,这些并不是冲着皇上来的,杀僧人是为了阻止他们诵经,去宗殿不就是为了破坏皇家先祖的牌位,此番行径,不就是和当初埋伏在大佛寺想要杀济生大师破坏祭天的人是同一批。
萧定廷想罢心中一震,这不可能!
埋伏在大佛寺内的人和德王有关,现在说他们是南平人,难道这件事也和德王有关?
别人可没有沈侯爷这样的理解思路,基于前段时间的事,对皇上心有顾虑的,这会儿就已经将南平人和皇上联系到了一块儿,为南平报仇雪恨,为公主报仇,那可是皇上的生母。
再者,宗庙重地,何至于防守疏漏到这地步,可以让这么多黑衣人任意闯入。
众人站在台阶上,德王站的比较前面些,不知是不怕死,还是觉得这些人根本伤不到这儿,他的视线始终在台阶下,目光和皇上一样沉静。
不知谁在身后推搡了一把,几个人朝前涌,硬生生将德王给挤下了台阶,为了站稳,只能快步朝下走去,这就直接跌入了台阶下的打斗中,上头官员们齐齐喊了声危险,可出乎众人预料的事,这时画面又产生了奇怪的变化。
德王受过重伤,如今功夫全废,和普通人没有区别,刀剑无眼,为了不伤及德王,左信他们小心翼翼的避开,可就在这时,连那几个来势汹汹的黑衣人都变得小心翼翼,一招一式跟被绑了手脚一般伸展不开去,这下众人看楞了,什么情况,黑衣人不敢动德王爷?
说是不敢动,更像是在保护德王爷,这边侍卫原本是要刺向黑衣人的剑因为德王的出现避开不及,就要刺中德王时,在德王身后的黑衣人竟然举剑挑开了那柄剑。
紧接着又一剑,是沿着脖子横扫过去的,只见那黑衣人拉住德王后往自己身边一护,抬起的剑竖挡住了横过来的剑,兵器交刃声十分的明显,交刃时这动作又因为僵持停顿了会儿,不似刚刚的快速,所以大家都看了个清楚明白。
这帮黑衣人救了德王。
在这边官员的眼中,那几个黑衣人已经接连为德王挡下几剑,一次是意外,两次能说是情急之下,那三次四次呢,傻子的看的出这些人是在有意的保护德王。
但这些人不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南平人么,说要为南平报仇,和德王又有什么关系?
僵持一阵,无人瞧见的方向,左信看了皇上一眼后,对一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两个人朝德王身旁的黑衣人攻去,左信摆了个假动作,剑偏向了德王那儿,就只这一瞬,原本应该会刺在德王手臂上的剑直接刺在了黑衣人的右胸口,剑入的不深,也仅是刺破了皮罢了。
黑衣人很快意识过来左信是故意的,就为了试探他会不会替德王挡剑。
这一幕比刚才任何一幕都要来的显眼,在左信拔剑之后,反应过来的黑衣人一把推开了德王,但那推的动作瞧着又是极为的小心谨慎,更像是事后的补救,太过于刻意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