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时德王离开了慈宁宫,太后怔怔坐在那儿,双手却还不断在转动手里的佛珠,林嬷嬷担心的不行,在旁劝道:“娘娘,您去歇会儿吧,要不让她们给您去备些吃的。”
“送哀家去佛堂,通禀下去,今日谁都不见。”
太后强撑着要下塌,林嬷嬷忙扶住了她,可没走两步,太后那手一松,佛珠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断裂下来,珠子溅开去滚了一地,林嬷嬷扶着的人一沉,随即传来林嬷嬷的焦急的叫喊声:“快去请太医!”
太后晕过去的消息传到储秀宫时天已经亮了,此时各宫的妃子正过来请安,听闻这消息后也都坐不住了,不管怎么样都得过去看看才是。
慕小言提早让她们回去,出了储秀宫后,一行人到了慈宁宫外,却让人给拦住了,太后娘娘已经醒了,不接见。
大家在门口带了会儿后没办法,各自离开了,储秀宫这儿,慕小言因为身子重,处理过两件事时正准备过去,从慈宁宫折返的方淑华来给她传消息了,太后醒了,但是不接见任何人,皇上和娘娘去了都不接见。
慕小言留了个心,让方淑华回去后叫人去慈宁宫附近打听了下,这才知道德王在三更天时入的宫,在慈宁宫内呆了一个时辰才去早朝。
这下不用猜也知道,太后娘娘会晕过去,就是与德王有关。
关乎的是什么事也无需猜测了,慕小言能想得到的,卫家就在那儿,太后娘娘有心就能查的到,太后娘娘此时的心情,恐怕是谁人去了都安抚不了。
慕小言便坐了下来,让绿篱取了纸笔写下了四封信,交给绿篱尽快送出去后又吩咐:“叫人去趟苏家,请苏家二小姐入宫一趟。”
苏诗语对慕小言一向是有求必应,没写什么事儿都不要紧,派出去的人回来后不到一个时辰,苏诗语就入宫求见了,见到慕小言后黏糊的紧,坐到她身旁先是说了顿她大哥回来之后对她的管束,继而才道:“阿言,你找我有什么事儿?”
慕小言让月莹端了她喜欢的点心:“我想问问你,你父亲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清楚,原定开春就能回来的。”苏诗语拿起糕点尝了口,回忆了下大哥说过的,“不过好像是皇上的意思,让父亲继续留在拢州。”
慕小言早前听皇上说起来时, 苏将军是快回来了的, 离开有六年之久, 南商那边太平之后, 苏将军就要回来复命, 如今忽然听阿诗这么说, 便问:“苏将军与你们说了?”
“是听大哥说的, 父亲派人送了信回来,要在拢州再留一阵子。”这些军务上的事苏诗语向来不懂,偶尔听大哥说起来才知道一些, 她现在更担心嫣嫣一些,“京城里传了好些话,都是在说皇上, 春山的陵墓还意外着火, 你在宫中可得小心点。”
“苏将军不回来,你大哥呢?”
苏诗语想了想:“父亲不回来的话, 大哥过些日子也要回拢州去的。”
慕小言抬手, 将端上来的糕点往她那儿挪了下, 脸上噙了些笑意:“那你何不跟着你大哥回去。”
“我不回去了, 我就在这儿陪着你。”苏诗语一咧嘴, 悬着的双脚轻轻晃了下,哼了声, “怎么,你不想见我呢, 要赶我回拢州去。”
“是啊。”慕小言故意道。
苏诗语提了一口气将糕点放下:“好哇!那我偏不走, 不如你的意!”
慕小言看着她笑了:“不走做什么,苏将军他们都在拢州,你一个人留在京城里可没人能管得住你了。”
“我在找一个人。”苏诗语忽然压低了语气神秘道,“等我找到那个人再说。”
“谁?”
“也没什么,那天拖了王世均到巷子里时被人给瞧见了,我看他那穿衣打扮,像是要去署里,不知在哪一处当差。”
听着语气像是有些过节的样子:“怎么,他说你什么了?”
苏诗语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也没说什么,他就是……”
慕小言瞧着她就觉得不太对,她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扭捏过去,便取笑道:“该不是中意上了人家。”
苏诗语急了:“怎么可能,就他那样,我一拳就能给他打趴下了,他还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我打王世均怎么了,那是他该打。”
“哦~”慕小言点点头,“那就是冤家了。”
苏诗语瞪着她:“反正我不走!”
慕小言笑意微顿,京城如今流言四起,依苏小将军的意思,肯定是想把阿诗带离这个是非之地的,她不肯走,也不会是因为要找一个无名之辈:“那你不走就留在府里。”
苏诗语挽住了她的胳膊,将担心都藏回去了,笑嘻嘻道:“我留在府里多无聊,我可以入宫陪你啊,你现在身子重,我得多陪你来聊聊天才行。”
“再找那取笑你的人?”
“对,再找他!”
苏诗语在宫中呆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时才离开,外面冷风阵阵,明明是初春,却比大雪天还要冷。
拉紧了披风后,苏诗语抬头看灰蒙蒙的天,她还有没说的,大哥之所以急匆匆要回去,是因为前些天杨大人找上门来过,她苏诗语虽然不懂这些,但该有的敏感还是有的,杨大人是在朝堂上护过王国公,和德王一系的人,大哥不想苏家牵扯进这些事情里去,借着父亲的名义要早点回去,大哥还想要她跟着一块儿回拢州去,她担心嫣嫣,不想走。
京城要变天了,在来宫中的路上,她听到街边老人这么叹过,京城里气氛真的不一样了,如今街头巷尾说的都是王国公被处以绞刑的事,牵扯出了些关于南平的事,又说皇上包庇南平人,芸芸众说,越传越是离谱,甚至还有人说皇上其实就是为了报复先帝当初灭了南平,还为了南平公主在冷宫自缢的事。
百姓不像过去那么平和了,每每说起这些的时候,有些人义愤填膺,还有些人满是戾气,苏诗语感觉不到他们对皇上的尊重,像是疯了一样听什么就是什么,愚昧的很。
这样一来,她更不能跟着哥哥走了,要不然嫣嫣一个人在宫中怎么办。
苏诗语离开皇宫后天色越渐暗下来,如她见到的那样,如今的京城内外,充斥的满是一些异声,而这时,入夜降温后,比白天还要冷的夜里,没了太阳的照耀,冷冽中还带了一股湿寒,城外距离清水镇不远处的一个村子里,住在村尾的一户人家内传来猛烈的咳嗽声。
一个男子不耐烦的端了一碗药进来,看着躺在床板上咳嗽不止的妇人,不耐烦的将药碗重重扔在桌上,骂道:“咳咳咳就知道咳,你知不知道这些药花了老子多少钱,一天到晚活不会干就会生病,你干脆病死得了,也省了老子再给你花钱去买药!”
“你!”
“噗!”
男人越骂越凶,妇人越咳越厉害,最后这妇人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那男子喷了一口血,继而瘫倒在了床上,两眼翻白,浑身抽搐了起来。
男子别喷了一脸血,愣了下后整个人正要暴怒,看妇人抽搐成这样子,第一反应就是要将她从床上拖起来,但此时哪里是控制的住她,妇人一面抽搐一面吐血,一旁才两三岁的孩子早就吓呆了,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大哭:“爹,娘怎么了,爹!”
男子这才意识到真出了事,随意抹了把脸上的血,也来不及擦,将孩子推到一边,连忙跑到村子里去叫郎中。
可到了郎中家时他才发现,院子里等着好几个人,郎中不在,去隔壁村给人看病了,而等在院里的人,家中病人与他的情况差不多,有些是呕吐抽搐,有些是咳到吐血。
院中冷风嗖嗖,泥瓦的角落里满是雪融后没能干净的湿冷,从角落蔓延开去,笼罩了整个村子。
隔壁村距离这儿得有小半日,郎中回来都是后半夜的事了,要是那边事儿严重还不一定回的来,院子里还等着别人,男子只能先回家去,进屋后妇人还在抽搐,但没有再吐血,双眼已经渐渐没了神,脸色惨白,真像是要死了。
果真的,这妇人没能熬到第二天,半夜时就死了,村子里其余那几户,有一户情况和他们一样严重的,在家人没来得及回去时就已经去了,第二天,病倒的人更多了。
很快,镇上药铺中的大夫忙不过来了,莫说去出诊,就是铺子里的病人都看不完,来的人大都是咳嗽之症久治不愈,呕吐的那些都下不了床了,不到三天,清水镇外那村子,死了七个人。
消息随即从镇上报到京城里,负责这些事的大人很快派了城里的大夫前去清水镇坐镇,可病的人越来越多,时不时就有人倒下,镇上也有人病了,大夫将这些病了的人隔离开来后,派人回禀到城中,负责的大人即刻将此事上奏。
也就是隔了两日的功夫,太后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