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随前去的人不敢跟的太近,只能远远看着,之前不清楚皇上和皇后做了什么,等他们上瞭望塔后,这些尾随的人看的却比塔下的李福他们要清楚的多。
回禀到宫中,变成了‘十分亲密’这样的形容。
年亦兰握着杯盏,青葱的五指收拢了几分:“塔上只有皇上和皇后二人。”
回来禀报的人恭恭敬敬:“是。”
屋内沉默了会儿,年亦兰看向卧榻边上的架子,那儿放着数件摆物,瞧着都价值不菲,全是皇上的赏赐。
她望着这些,轻启嘴角:“他们在做什么。”
回禀的宫人脸孔一怔,慢了半拍后垂下头去:“石柱隔着,小的没看清,只知皇上拥着皇后娘娘。”
年亦兰看向他,眼底泛了几抹凌厉:“小五,你就是这么报年家的恩情的!”
小五缓缓抬头,脸上的神情从容的很,抬起头看年亦兰,眼神也没有闪躲,如实的很:“娘娘,小的不敢有所隐瞒,皇上一直拥着皇后娘娘,小的回来之前,他们还未下塔。”
“你最好记着是谁带你进宫的,又是谁让你在宫里头安安稳稳地留下来的。”
年亦兰冷哼了一声道。
“小的自然明白。”小五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人察觉的冷冽。
他自然是忘不了自己为何来这宫里头的。
皇上带着皇后独自上了瞭望塔,一呆就是个把时辰,皇上还拥着皇后,那画面,不需要亲眼所见也能想的到。
年亦兰目光凌厉看着他,小五不卑不吭,也没有回避,半响,年亦兰呵斥:“下去!”
小五起身,恭恭敬敬行礼后,退出了屋子。
月珠瞥见他退出去时微抖动的手,没做声色,守在娘娘身旁,直到年亦兰叫她,月珠恭敬应道:“奴婢在。”
“更衣。”
去了凌厉,年亦兰的眼神晦涩不明,让月珠扶着自己起来后,换好衣服躺下,待屋子里侍奉的人都退出去后,终于是没能忍住,用力抓着被子,情绪全泄在了脸上。
……
这厢回宫的马车上,安静的只有车轱辘声由外传来,慕小言靠着软垫,和皇上隔了一个手臂的距离。
这时她的周身仿佛是砌着一道无形的墙,竖起着,但凡有风吹草动她就会有所察觉。
所幸马车内的小窗是撩起来的,只要将注意力都投到外面,车内的氛围就会好一些。
慕小言正努力的将注意力都放到车外。
马车从朱雀桥出来后,走在安静的百丈街,经过个挑楼后,马车忽然拐了个弯,朝着八公巷前去。
慕小言一愣,百丈街直行就能回宫了,这还要去哪儿?
这时辰,除了香柳弄之外,京城内各处都很安静,白天热闹的百丈街现在都没几个人,八公巷这一带更少,入眼的都是府邸大院,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踏过,尤为清晰。
渐渐的,眼前的路越来越熟悉,慕小言进出十六年,怎么会不知道回家的路,再绕两条巷就是元府。
马车接近元府时越走越慢,沿着元府这端的墙过去,在元府的大门口停了下来。
慕小言的身子不由朝窗户那儿靠去,偌大的元府牌匾挂在上头,漆红的大门,门外两尊石狮立在那儿,最亲切的莫过于府门外墙沿上挂着的几盏灯笼。
她很久没有回来了,仔细算算有大半年了,也不知道元府里头现在到底是如何。
看了会后,慕小言收回了身子,外头守着的常乐见此,也不用主子开口,示意车夫回宫。
马车内一路无声。
回到储秀宫后已是深夜,皇上没有随她过来,而是直接回了乾清宫。
慕小言嘴上没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她那一团糟的思绪,回来的路上都是强压着的,等回到储秀宫后坐下时,绿篱一碗姜汤端上来,这才纷涌上来。
碗的边沿是热的,喝下一口汤时,慕小言不自觉就会想起他低头靠近时的画面,这脸,便红了起来。
慕小言头一回遇着这样的事,当下没反应过来,一路又克制着镇定,到了现在,快一个时辰过去,心跳又突突突的快跳起来。
慕小言放下碗,单手捧了下脸颊,夜里这一路过去发生的事,她要还没有半点知觉,那她就是真的傻了。
慕小言不是个过于矫情的人,当了皇后也有自知,坐拥多大荣耀就得承担多大的责任,只是,她毕竟是个母胎solo。
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确实有些不知所措。
这大半年来慕小言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皇上不能没有子嗣,那便督促他去宠幸那些妃子,早早生下孩子这样才能平朝中的一些异声。
她原以为往后的日子都是如此,感情上的事她也没有去想。
但今夜种种,猝不及防,慕小言有些心慌,皇上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这样的事,要如何应对?
手里的姜汤都快凉了,侍奉在旁的绿篱见娘娘才喝了一半,小声提醒:“娘娘,奴婢替您换一碗。”
慕小言回了神,手微抖,低头看手里的泛着微黄的姜汤,缓缓舒了一口气:“皇上应该还未歇下,备点心,你去一趟乾清宫,送碗姜汤过去。”
“是。”绿篱将屋内留给月莹照看,出了屋子。
已经快子时,一团子白跃上了慕小言的膝盖,滚滚巡完了一圈后回来了,冲着慕小言喵了声,团在她腿上打了个哈欠。
“还是你好啊。”慕小言抚着它的身子替它顺毛,“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想。”
滚滚喵呜着,不太懂慕小言说的是什么,揉的舒坦了,翻了个身直接露出肚皮让慕小言给它挠挠,慕小言笑了,将它抱了起来,举到自己眼前。
“滚滚啊。”
“喵~”
“滚滚~”
“喵~~”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喵?”
……
时入十一月,各地送往宫中的折子渐渐多了起来,朝中派往各地的监察官员部分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临近年末,大都是些禀报各地官员功绩的折子。
朝中异常忙碌,乾清宫内的灯时常亮到深夜,从那天夜里出宫后,慕小言将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没有见到皇上,这厢京城的天气骤冷,城中一些布庄都缺了棉布,慕小言担心落雪后再有寒潮,让针工局赶了一批棉衣备用。
这日清早众妃子来储秀宫请安,方贵人又告假了。
这是这个月的第二回了,天又这么冷,于是在和年贵妃商量完事情后,慕小言决定去延禧宫看看方贵人。
京城的天就是如此,入秋后降温不快,可到了十一月时,指不定那天早上醒来忽然就结霜了,即便是京城里土生土长的百姓,有时也会被这变幻莫测的天给打的措手不及。
所以这阵子,直到来年开春,城里的医馆都很忙碌,大夫们进进出出的,多是看风寒病。
风寒是小病,拖久了却容易酿出别的症状来,这几日气温降低的快,储秀宫中绿篱她们都是常备着姜汤药丸,得知方贵人又告了假,慕小言就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倘若是受了风寒,还是得照料好才行。
每回皇上前去都要躺上那么几日,这在别人眼中可是羡慕不得的事儿,侍奉皇上能累到这地步,怕是一夜没睡,偶尔一夜没说也就罢了,次次去都一夜没说,可不惹人妒忌?
更何况这大半个月以来,皇上连皇后宫里都没去,她那儿就去了两回,她倒好,次次侍寝过后都要抱恙几日,惯会拿乔,这要是每个月再多歇几次,岂不是连请安都省了。
偏生皇后从不会对此说什么,听到皇上去方贵人那儿似乎还挺高兴,遇上这么心大的皇后娘娘,底下这些即便是心里有怨,也不好说什么。
慕小言到了延禧宫,外头守着的小宫女见是皇后娘娘,原本还靠在避风处走神,一个激灵,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反应过来后忙跪下行礼,战战兢兢的:“皇后娘娘。”
延禧宫在皇宫西角,距离皇上的乾清宫不算远,方贵人入宫时是贵仪,半年里连生两阶成了贵人,按着皇上过来的次数,算是这皇宫里数一数二受宠的妃子。
但她平日里都是深居简出的,甚少和别的妃子交流,唯一关系不错的就是住在附近的陈贵人。
慕小言对她印象深刻的来源有二,其一是因为她动不动就告假,其二便是她的性子,有些怯懦,胆子挺小。
慕小言走进去的功夫,前头就有宫女匆匆进去禀报了,等慕小言走到主屋前,方贵人已经携着延禧宫里一些宫女在门口迎她,见到她之后下跪行礼,有些惶恐:“妾身不知皇后娘娘前来,有失远迎,还请娘娘赎罪!”
这么冷的天,就一件衣服披着,显然是匆匆忙忙从床上下来的,慕小言让月莹上去扶她:“外面冷,快起来。”
“谢娘娘。”说罢,月莹扶了方贵人起来,进屋之后扶她在床上躺下,一旁靠着屏风的香炉内焚着熏香,屋里还有淡淡的药味。
慕小言看到了摆在桌上还未撤下去的药碗,再看方贵人咳红的脸,她不是装病也不是拿乔。
方贵人靠在床上还是显得很紧张,皇后娘娘从未来过延禧宫,这次忽然前来,是不是因为她这几日又告假的缘故。
想到这儿,方贵人忙解释:“皇后娘娘,妾身的身子很快就好了,明日就能去给娘娘请安。”
慕小言转过身,看她这般小心谨慎,失笑,她自问在宫中也算是亲和的一个人,瞧着有这么令人害怕么。
绿篱端过墩子摆在床边,慕小言坐了下来,与她平视:“你不用紧张,身体不舒服就多休息几日,近来天气骤冷,若是有什么不适就去找太医。”
方贵人看着她,双手捏着被子,神情这才放松了些。
方贵人的父亲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祖父过去也在翰林院当差,算是书香门第出来的小姐,入宫时才十五岁,生的娇俏可爱,刚入宫时慕小言见到她,珠圆玉润的十分讨喜。
如今,这人反而是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