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小言笑着打量方贵人,眼眶下泛着微微的青,昨夜肯定是没睡好,皇上每回过来都把人给折腾的不轻,这样的身子可得好好养养,要是有了身孕,这身子骨怕是会辛苦的很,对孩子也不好。
皇后娘娘这关切的笑意到了方贵人眼中,她抿着嘴,用力捏着被子:“多谢娘娘关心,妾身已经好了许多。”
见她还有些紧张,慕小言将话题转到了别的上面,瞥见靠窗的地方放着个古琴架子,随意提起:“本宫听闻你琴弹的很好。”
方贵人望向那古琴,谦逊的很:“娘娘谬赞,妾身只是学的比较久,并不算好。”
“本宫也是从小学起,弹的却不太好。”
方贵人怔了下,心想着该怎么接,慕小言接过绿篱端上来的茶,轻吹了过后抿了口,笑着说道:“本宫不善音律,学的再久也就如此。”
方贵人露了抹羞怯,夸的是真心实意:“但是娘娘您的字画很好啊,阜阳城里都知道。”
“是啊,所以是各有所长,你也不用太谦虚。”慕小言放下杯盏,又道了声,“茶不错。”
方贵人怔怔看着皇后娘娘,这么近的距离还是头一回,但是这笑容,看着让人觉得舒服。
说起话来,也挺舒服的。
事实证明皇后娘娘的确如她们说的那样,很和气,也好相处,她来延禧宫看自己,应该只是纯粹的看望她才是。
慕小言不知道她心里想了这么多,见她脸孔上稍有气色,便问她延禧宫里是否还缺什么。
方贵人忙摇头:“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
“皇上时常会过来你这儿,缺什么及时派人去内务府。”
慕小言说罢,方贵人的脸色微变了下,涨的越加红,才松懈下来的双手又揪住了被子,垂下眼眸去,极力掩饰着。
这反映,到了慕小言的眼底,倒像是有些在羞怯。
“好了,你多加休息,这几日还会冷,就不必去储秀宫请安了。”
慕小言起身,方贵人急急的就要下床来送,慕小言快一步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拍了拍,笑着让她躺着就好,带着绿篱和月莹离开了延禧宫。
她出去之后,靠在床上的方贵人望着门口那方向,呆呆的,眼眶都有些红。
在她身旁侍奉的宫女替她披了件外衣,关切道:“奴婢给您去端姜茶来,可不能着凉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方贵人耸了下肩膀,将衣服顶了下去,轻喃了句:“着凉才好。”她生病了,皇上就不会过来了。
……
回了储秀宫,慕小言吩咐常寿去太医院,请太医去延禧宫看看方贵人,把个脉开些药,将这身子养养好,万一哪天有了身孕,再养可就来不及了。
不多时,冷宫那儿传来消息,张良媛病得厉害,向她请示要不要再请太医院的人去看。
秋末冬初,小产过后没有调养就被送去冷宫的张良媛,身子骨每况愈下,慕小言听那人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抬手阻止她继续往下说:“之前不是说了,有事及时去太医院请陈太医过去,用不着到这里来禀报。”一来一回的,谁还等得及。
回禀的宫女犹豫了下:“去了几回陈太医都不在,别的太医说没有牌子,不能去冷宫看诊。”
慕小言扶着杯盖的手一顿,月莹领会,走到那宫女身旁低声道:“你随我去太医院。”
月莹带着那宫女离开去了太医院,安排了另外的太医去冷宫给张良媛看诊,回来时慕小言已经歇下了,月莹便在外头和绿篱说话。
自打上回出宫过后,皇上有大半个月没过来,自家娘娘跟没事儿似的,照样去太后娘娘那儿请安,照样和这些妃子议事,瞧着没半点不开心,她们可愁的不行。
娘娘和皇上才初初有些进展,一下十天半月不见面,这哪儿行啊。
这还真应了那句话,皇帝不急太监急,皇后娘娘不着急,可把她们给急的。
“你可什么都别说。”说了会儿后,绿篱提醒了她一句,“这些事儿娘娘都不愿意听的。”
“我也就与你说说,娘娘什么脾气我还能不清楚。”月莹叹了声,时刻注意着门内,听到有轻微的动静,“娘娘是不是睡醒了?”
绿篱看了眼沙漏:“差不多了,我去端汤,你进去。”
月莹推门进去,慕小言恰好醒了,月莹边侍奉边禀报道:“听闻萧妃近些日子不大舒服,总是请陈太医过去,又让陈太医给她做药丸,所以冷宫那儿过去时,药堂里就找不着人。”
系上腰封后,慕小言转过身,微皱起眉头,萧妃她能有什么不舒服,今早看到她时精神奕奕的,找谁不好偏找陈太医,她还真是爱凑热闹。
张良媛的事情或多或少在宫里还是传了些苗头出来,毕竟在漱芳斋时,太医进进出出的,萧妃也曾旁敲侧击的想要打听仔细,现在倒好,手往太医那儿伸去了,她还真是闲着没事儿干。
“明日一早你去一趟太医院请陈太医过来。”张良媛的事本就不宜让更多的人知情,太医院也是如此,她萧妃真要这么闲,她倒不介意再给她找点事做做。
休息了一阵,天色渐暗,外头刮起了风,瞧着比昨天更冷了些。
绿篱去小厨房内让宫女去煮吃食时,皇上来了。
慕小言起身迎接。
风大天冷,楚容彦走进来时身上还带了股寒气,慕小言让绿篱端茶来,进屋帮他换了身外衣。
绿篱她们在外屋忙碌,今天谁也没进屋,慕小言给他理了袖子后发现腰封还在架子上,伸手拿下来张开,一手从他身后绕过去,另一只手去拉。
这本是很如常的动作,之前皇上在这儿留宿过夜,慕小言也都是这么帮皇上更衣的,可今天却有些不对味儿,一来是靠的最近时,慕小言想到了瞭望塔的事,二来是由上方投注下来,不容忽视的目光。
这目光似乎也没怎么变,以往皇上也会这么看她,但是现在,慕小言却想的多了。
原本很快的动作,不知怎么回事,变得有些漫长。
在楚容彦眼中,她却是比往常更快的替他系好了腰封,青葱的指将悬挂的配件翻下后,朝后退了步,抬眸,未与他对视,像是刻意避开了一个角度,笑着问他:“皇上还未用膳吧。”
晚膳过后时辰尚早,月莹焚了熏香后便出去了,留两位主子在屋内,楚容彦在看奏折,慕小言手里是前几日没看完的札记。
偶尔聊几句,大都是临近年末各地的事宜,皇上登基一年,这些奏折代表的不仅仅是各地的成绩,还代表着这一年里皇上的作为,所以楚容彦格外重视。
过了会儿,说到运至内务府的贡品时,慕小言提了下方贵人的事:“我今天去看过她了,瞧着面色不大好,皇上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她。”
搁下折子,楚容彦抬眸,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你希望我去看她。”
慕小言点点头:“皇上前去,想必是会很高兴。”心情一好,这身子不就好的快了么。
楚容彦没作声,顿了片刻,放下未看完的折子,淡淡说了句:“夜深了,早些歇息。”
更衣之后躺下,隔着被子,慕小言略有些睡不着,她自然是感觉到了他话里的不对味,但她没说错啊,后宫妃子生了病,皇上不该去看看么,方贵人还是十分受宠的一位,他应该很喜欢才对。
帷帐内寂静无声,不多时,慕小言睡着了。
……
第二天起来后还是照常早朝,皇上也没说什么,还是和往常一样,宫里的生活每天都是如此,没有什么大起伏。
唯一再变的就是越来越冷的天气,快至腊八时,初三初四这两日,阜阳城里的气温骤降,到了初五就有了落雪的迹象。
这日请安,方贵人又告假了。
包括慕小言在内,屋中请安的这些妃子听闻方贵人告假了,反应都很淡然。
能不淡然么,上月告假了三回,这月才出头呢,皇上连着去了两晚延禧宫,她就连续告假,这等路数,起先大家还会面上不平,这会儿面上都从容的很,听习惯了,半年下来不都这样。
不过其中还有是有人忍不住要说,萧妃坐在那儿,手里端着茶,笑靥的脸说的万般诚恳:“上月就告假了好几回,这才月初又病了,还病的这么厉害,床都下不来,皇后娘娘,这可得找太医仔细瞧瞧去,别是有什么其它问题才好,要不然传染给了皇上事儿可就大了。”
前头听着还行,越到后面话越不对,阴阳怪气的。
萧妃这身份,别人是不敢接她的话的,在屋里也就皇后娘娘和年贵妃,话不是冲着年亦兰去的,她便坐着没作声,脸上噙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看着便是。
慕小言有条不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语气随意的很:“萧妃说的是,是该让太医仔细瞧瞧,皇上时常去延禧宫,对方妹妹也是十分的喜欢,本宫还盼着她早早为皇上诞下子嗣,这宫里啊早该鲜活些。”
听到子嗣二字,众人的脸色都有变化,萧妃的神情更是噎着似的,那一口茶在嘴里,吐不得,咽下去又十分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