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傲气在慕小言看来有些酸腐,也不以为意,但是香雪哪肯眼睁睁的看着这家皇后被人这样奚落,气的身子直发抖,纤纤手指指向小厮,冷笑道,“狗奴才,狗眼看人低,我看你是不想要脑袋了。”
小厮嘿嘿的笑,“这脑袋我自然是想要的,只怕是某些人,装腔作势。”
香雪一急,对着慕小言道,“皇……”
才说出一个字,嘴巴就已经被慕小言用力捂住,慕小言瞪她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道,“死丫头,你想害死我啊。”
又对着小厮笑道,“实在不好意思,那么打扰了,咱们后会有期。”
小厮明显看她不上眼,也不说话,就是挑衅一般的看着香雪。香雪是个急性子,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对慕小言不好,任凭慕小言捂住了她的嘴巴,仍旧支支吾吾的大声道,“狗奴才就是狗奴才,不要以为给舒先生当下人就高人一等了,那难不成,给皇上皇后当奴才的人,就可以骑到你的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慕小言脸色一变,平素看香雪文文弱弱的,哪里知道会这么有血性,不过她今天的话实在是多了点,看来还得多加调教啊。
那小厮没有香雪的好口才,被这牙尖嘴利的几句话给噎着了,好半会无言。慕小言叹了口气,拖着香雪大步的往后走。
才走几步,就听到鼓风亭内,一个温润的声音传来,“两个公子,还请留步。”
正是之前坐在高位上的那个显眼的中年人,大概三十来岁的年纪,头上还系着一条文士巾,看上去斯斯文文,有种尘埃落定的安定感。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空云卷云舒。
只有那种大智若愚的人,才会给人这种淡然安定的感觉,虽然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但是这种气质和感觉,不用想,就知道是大学士舒若愚无疑。
慕小言愣愣的站住,问道,“舒先生有何指教。”
舒若愚弯腰作揖,道,“刚才家奴对二位多有恶语中伤,还请二位不要放在心上。”
香雪瞪着眼睛,直瞪瞪的看着站在一边耷拉着脑袋的小厮,慕小言则轻声一笑,“一点小事,无伤大雅。”
“看公子也是妙人,不知道有没有进去一叙。”舒若愚趁机道。
慕小言本来的想法是来这里讨点吃的,但是碰到一个大智若愚的舒若愚,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把柄,犹豫了有一会,也没说话,舒若愚看她面有豫色,问道,“公子可有什么不方便。”
肚子适时响了一下,慕小言苦笑的摸了摸肚皮,不太好意思道,“那么,便叨扰了。”
舒若愚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慕小言拉着香雪,迅速走上台阶,走进了鼓风亭。
她记得当初第一天来陵城的时候,楚容彦就和她说过这个地方,她本来并不是太喜欢文人骚客的酸腐,但是看得出舒若愚是个风雅之人,是以略略有点兴趣。
鼓风亭内的其他人看到慕小言拉着香雪进来,一个个目光微微惊讶,再一看两个大男人还手拉着手,就有几个人移开视线,一副唯恐污了眼睛的模样。
慕小言也不在意,看到有一个空位,拉着香雪过去坐下。舒若愚笑吟吟进来,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朝着慕小言道,“这位公子,不知道尊姓大名。”
慕小言在吃一个春花卷,听到舒若愚的问话感觉自己有被噎住的趋势,不甚雅观的拍了拍胸口,努力将东西咽进去,道,“我叫慕……”说到这里头脑一个激灵,用了个假名字,“我叫慕虎。”
“原来是慕虎慕公子,失敬失敬。”舒若愚抱拳道。
慕小言自然知道舒若愚只是客气,点了点头,专心吃东西,也不多话,坐在周围的几位文人,估计觉得她行径古怪,也不打招呼,各自参与到自己的小圈子话题中,自动将慕小言给忽略了。
慕小言也不介意,乐得其所,和香雪两个人就着一盘盘的点心,吃的津津有味。吃饱了,正当她想拍拍屁股走人的时候,舒若愚轻飘飘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慕公子,不知道你对这首诗有何评价。”
慕小言之前也没听他们说话,愣了一下,抓了抓后脑勺道,“舒先生指的是哪首?”
抬起头,看到前面不远处,挂了几幅诗词,刚才进来的时候都还没有,想必是才挂上去的,供人点评。
舒若愚所指的那一幅,字迹龙飞凤舞,看上去笔墨酣畅流离,一看就是大家之作,但是可惜的是,可能是草书的缘故,字体一气呵成连成一体,慕小言根本就不认识。
她有些惭愧的擦了擦额角的冷汗,讪讪的道,“舒先生,方子舟先生可是名誉陵城的诗作名家,词作功力自然不是在下可以比拟的,舒先生此言让在下汗颜。”
她根本就没听过方子舟这个名字,好在诗作的末尾那个章印还算清晰,给了她投机取巧的机会,估摸着不管是不是名家,这么说总不会错,她结结巴巴的说出一番推诿之词。
那方子舟就坐在她的旁边,闻言嘿嘿一笑,也不多话,舒若愚若有所思的看慕小言一眼,道,“慕公子何必过谦,之前听到公子的随从口齿伶俐,远非一般人家可比,就知道公子定然出身不凡。再者我看慕公子似乎欲言又止,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慕小言早就猜到这个家伙大智若愚,却没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精明许多,居然从刚才香雪怒骂小厮的那几句话,就可以分析出自己不一般。如果自己再矫情的话,估计真得露馅了。
是以拱了拱手,道,“那么在下献丑了。”
旁边的方子舟冷声一笑,“这位慕公子,那幅作品乃是区区在下耗时两年时间,一字一句琢磨而成的,还望慕公子嘴下留情。”
这自然不是提醒,而是警告,方子舟本身在陵城薄有微名,诗作文章,更是享誉陵城,他根本就不觉得像是慕小言这样一个后进小生有资格点评他的作品。但是因为是舒若愚的意图,只得强忍住心头的一股怒气。
慕小言也是聪明人,闻言轻声一笑,也不多话,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在诗作前,仔细看了几眼。虽然这个世界的语言沟通并没问题,文字和后世也差不多通用,但是这写字的笔法,着实是太过怪异,很努力的看了半天,还是看不懂。
众人的眼光刷刷的看向她,似乎都颇为期待她说出一番惊世骇俗之言,慕小言不太好意思的笑了笑,老老实实道,“不瞒各位,方子舟先生的字,在下一个都不认识。”
方子舟一听这话,脸色瞬即变得铁青,舒若愚微微愣住,也没想到慕小言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而其他的人,有的围在一起轻声议论,而有的则在偷笑,也不知道是笑她还是笑方子舟。
在香雪眼中,慕小言一直是色艺双绝的奇女子,哪里知道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坐在那里不住的朝她使眼色,以为她是故意的。
慕小言无奈的笑,虽然被人当猴子一样看很不爽,但是是真的不认识啊,如果写成楷书,或许是没问题的吧。
献丑了。”慕小言一边退场一边道。
方子舟心存不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道,“草包就是草包,就算穿的再华丽,也掩饰不了你草包的本质。”
慕小言眼神微微一冷,这方子舟的度量竟然如此狭窄,。香雪刷的站起来,眼睛睁得大大的瞪着方子舟,叉腰道,“黑面神,你说什么。”
方子舟的脸有点黑,夹杂在一堆白面书中中,本来就不自在,这一直是他的短处,从来不容别人提及,此时一听香雪这个白面小公子当众揭他伤疤,马上拍桌而起,毫不留情面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不懂装懂,故弄玄虚,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鱼目混珠。”
“你……”讲大道理香雪自然讲不过方子舟,恨不能冲上去和方子舟真人PK,慕小言淡笑着将她拦下来,毫不在意的道,“方先生,虽然在下并不认识你所谓的那一手龙飞凤舞的草体字,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你所谓的那首耗时两年逐字逐句写就的诗篇,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传世之作不是吗?又何必如此动怒,撕破了脸皮,大家都不好看。”
方子舟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他对自己的诗作向来有信心,此时只觉得慕小言就是在胡说八道,冷笑道,“慕公子伶牙俐齿,某甘拜下风。只是慕公子说在下的诗作水平有限,不知道有没有荣幸目睹公子的作品,好叫在下心服口服。”
慕小言低着头,微微沉吟,而周围的那些文人墨客,则讨论开去,大概是觉得像是慕小言这样一个连草体字都不识得的草包,要想做出一手好诗实在是个天大的笑话。
方子舟脸色闪现着阴沉的笑,似乎想一次性将慕小言所带给他的屈辱给讨回来。舒若愚也没说话,不过看向慕小言的时候,明显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
好一会,慕小言抬起头,对香雪道,“拿点纸和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