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雪别无选择,跟在她的背后,两个人按照事先的布置,慢慢的走出华浓宫,然后尽量朝偏僻的地方走,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两个人到了一座荒废的园子外面。
因为长久没有住人的缘故,才到门口,就感觉到园里有一股阴冷的气息传来。
这是一个专门收敛宫女和太监尸体的地方,透露出来一丝腐朽陈旧的气息,偏僻安静,素来少有人来。香雪颤抖的拽着慕小言的衣角,跟着往里面走。
清一色乌青色的院落,即便是大白天,也感觉阳光难以照射进来一般。慕小言的无神论自从穿越过来之后,已经彻底粉碎,心头也是有点发毛。不过想起穿过这座废园,就可以直达城墙底下,然后经过城墙的那座侧门,就可以直接出宫,她内心又坚定不少。
“娘娘,我们换个地方走吧,我害怕。”香雪的牙齿在上下打架。
“还有别的路吗?”慕小言问。
香雪畏畏缩缩的点了点头。“有。”
“有……”慕小言瞪着她,“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香雪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拖着慕小言的手就往外跑,慕小言一时倒是不忍心苛责她,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绕了多少个圈圈,慕小言感觉头都快要绕晕了。
香雪停下来,手心一直在冒冷汗,她指着荒草凄凄的城墙,对着慕小言道,“娘娘,就是这个。”
“狗洞。”
香雪蚊子一般的“嗯”了一声,紧紧的低着手,十指紧扣,难以说出口,带着娘娘来钻狗洞,如果被皇上发现,她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吧。
慕小言仔细看了一下那个狗洞,根据洞口周围的破损状况而言,应该是自然塌陷而成。
其实对她而言,现在只要是能够出去,即便真的是爬狗洞,也并不是那么在乎。
“娘娘,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走了吧。”香雪嗫嗫嚅嚅的道。
慕小言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难道你觉得我们今天出现在这里的事情,皇上会不知道吗?”
香雪脸色大变,“娘娘,那我岂不是就要死了。”
“我不死,你就不会死。我死了,你也会死。”慕小言认真的道。
香雪胆子本来就小,被这话更是吓坏了,这个时候她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咬了咬牙,发誓一般的道,“娘娘,那我们走吧,要死也不死在宫里。”她七岁左右就被卖到皇宫,从最低级的奴仆做起,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慕小言对她好过,虽然她的理解能力并不足以让她知道慕小言这孤注一掷背后的勇气,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的衷心护主之心。
慕小言点了点头,“那走吧。”当先朝洞口走去,她趴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探进半个身子,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狗洞的后面竟然就是杂草丛生的山脚,难怪这么大一个洞口居然都没有人潜伏到宫中来。
楚容王宫依山而建,四面被护城河环绕,地理位置得天独厚,遇到战事的话,进可攻退可守,慕小言不由有些佩服楚容太祖的战略眼光。
和香雪一前一后钻出洞口,站在山脚,呼吸着秋季的空气里萧条晦涩的味道,慕小言咧开嘴笑了。
虽然知道不可能真正逃脱,但是起码,这一刻,她自由了。
……
御书房内,一个黑影慢慢出现在楚容宸的身边,垂首恭敬的站在旁边,整个人穿着黑色的袍子,手和脚全部包裹在里面,就连一张脸,也像是被包裹在黑暗中一般,无法看清楚。
楚容宸放下手里的奏折,微微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问道,“雷动,什么事?”
雷动恭敬的道,“皇上,皇后娘娘带着她的贴身婢女偷偷逃出了宫。”
“有趣,真是有趣。”好像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是个意外,楚容宸笑吟吟的问道,“从哪里出去的?”
自从上次慕小言离宫出走之后,宫中守卫就已经得到加强,后宫之中,如果不是得到他的应允的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皇上,这个……”雷动犹豫了一下,回道,“据属下所知,皇后娘娘是从一个狗洞钻出去的。”
“是这样么?”眼神微微一冷,楚容彦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敲着书桌,钻狗洞,她到底还能做出多少愚蠢的事情来。
雷动身子紧绷,自然知道楚容宸发起火来是怎样的天威难测,小心翼翼的道,“皇上,要不要,派人将娘娘请回来。”
“容我想想。”脑袋隐隐作痛,楚容宸一时也没有好的办法,有一会,他才道,“派铁卫中人去跟着她,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是。”雷动正要退下去。
楚容宸却是将他叫住,“你也去,记住,不要让她发现。”
“是。”
雷动得令,身影瞬间消失。楚容宸看着书桌上的奏章,一时心烦意乱。不知道为何,他忽然觉得,那个天性温顺,逆来顺受的皇后,一夕之间,真的已经大变样了呢。
……
从山脚回转陵城,直达陵城的白虎大道。
一家大门敞开招客的布庄走出来两个唇红齿白的公子,慕小言以前看穿越小说的时候就有点异装癖的爱好,此时虽然形势所迫,但是换上一身男人的衣裳之后,还是觉得很是好玩。
她和香雪的身量都不高,但是皮肤很好,活脱脱的小正太形象,走在街上,不知道多少男男女女投来审视的眼光。
除了要严防美女抛媚眼之外,更主要的是要避开那些不良大叔门的咸猪手。慕小言对这一条深谙其道,反倒是香雪平白无故被几位猥琐大叔掐了几把屁股,委屈的眼泪直掉。
“娘娘,这个……我不要啦……”香雪指着一个大摇大摆揩油走过的大叔,终于要不行了。
慕小言掩嘴轻笑,拉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没事,谁叫我们香雪长的好看。”
“可是娘娘,这外面坏人这么多,我怕你有危险。”香雪紧张的道。
“天子脚下,哪里有那么多坏人。”慕小言摇了摇头,某些方面,对楚容宸的铁血强制手段还是有着一定的信心的。
她拉着香雪往城外走,边走边问,“陵城我不是太熟悉,你知不知道哪里有比较隐秘安全的地方,宫中的人如果知道我走的话,一定会闹出事情来,这个时候出城肯定是不行的。”
香雪咬着嘴唇,想了半响,道,“娘娘,鼓风亭那一带居住的都是文人雅士,和朝廷的关系向来很好,如非必要的话,朝廷中人也不会去打扰。”
“那好,我们就去鼓风亭。”慕小言毫不犹豫的点头,招呼香雪问路,然后径直往那边走去。
这次出走准备的时间太短,以至于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完全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只是想起几次争锋楚容宸所表露出来的那种大智若妖的秉性,她就感觉浑身不自在。总感觉,这个事情没那么简单。
……
鼓风亭在白虎大道的西畔,隔着汤汤沅水就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城墙,远处舟楫白帆点点,初秋的天气,沅水之畔的草木却还是比平常地方青翠爽目一些。
香雪跟在慕小言的背后,双手一直在扯着衣服的下摆,显得毫无主意。
慕小言看到不远处就是一个亭子,大概就是传闻中的鼓风亭了,亭中秩序凌乱的坐着十来位戴着学士巾的男人,有老有幼。偶尔听到杯盏磕碰的声音,间或随风吹来只言片语。
慕小言摸了摸肚子,感觉有些饿了,香雪眼巴巴的看着她,无比纠结。
“我们过去看看。”慕小言道。
“娘娘,我们不是要去找住的地方吗?”
“吃饱肚子再说。”率先往那边走去。
站在亭口的小厮看着她,笑道,“公子,舒先生正在招待宾客,公子如果想欣赏鼓风亭的风景的话,还烦明天赶早。”
“舒先生,舒先生是谁?”慕小言皱眉道。
那小厮本来看慕小言一身打扮,还以为是某家公子哥,这时一见她连舒先生的名字都没听过,恭敬的神色就少了几分,多了几分鄙夷,慢悠悠解释道,“舒先生叫舒若愚,本朝大学士,名门弟子满布天下,他老人家开堂讲课,从来都是万人空巷。不止如此,舒先生还是本朝皇帝的老师。您,居然不认识。”
慕小言还真没想到这个舒先生会这么大的来头,一时失笑,轻声抱歉道,“汗颜汗颜,舒先生的大名自然早就听过,只是刚才一时没想起来。”
小厮嗤的冷笑,明显已经不买她的帐,慕小言有些讪讪然,香雪则有些看不惯,上前一步,大声斥道,“大胆奴才,居然如此无礼。”
小厮不甘示弱的反驳道,“明明是草包一个,还学着别人来附庸风雅,你道谁都可以当舒先生的座上宾吗?”小厮跟着舒若愚久了,也就有了几分书生气的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