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早上。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慕小言打了个呵欠,拿起来瞄了眼,五点二十分。
来电显示是吴老师。
她坐了起来。
“吴老师?”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就是有点急事——”
“没有。我早上背英文单词,差不多也该醒了,您说。”
“昨天凌晨有人给我发了一张微信截图,内容是你前几天的朋友圈。江同学,你应该知道,我们班不鼓励也不支持早恋。现在不仅是你们学业上的关键时期,更是人生的重大转折点,不能分心,老师不希望你在这里摔倒,后悔一生,你明白吗?”
“……我明白。”
“至于感情方面。实话说,以你的条件,等上了大学,多的是机会。你还小,不要被一时的激情冲昏头脑,不急在这时候。”
“……是、是的。”
“当然,如果对象是三班的林同学,其实,老师私心很理解你们。你们都是同样的优秀,会互相欣赏、彼此喜欢,那也是人之常情。”
有那么一瞬,慕小言还以为他慧眼如炬,早已看穿。可下一刻,冷静下来一想,不对啊,他说的是三班的林同学。
三班只有一个林同学。
“我想过了。在不影响学业的前提下,如果你们坚持,老师最多可以
采取不支持不反对的方式。但是,我希望你们低调,朋友圈秀恩爱什么的,留到以后吧。”
不支持不反对?
那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谓的班规如铁……大概也是分人的。
“不是,老师,你误会了。我和三班的林同学从来没有交往——”
“对!就是这种对外否认到底的精神,你能理解就好。加油吧!”
“……?”
放下电话,慕小言顶着一头问号,爬起来洗漱。
虽然还没到年后走亲戚的时间,但是这两天,上门的亲戚络绎不绝,多是提前来问候,顺便打探消息,问‘小言有没有早恋’的。
这让张叔一来烦不胜烦,二来十分焦虑。
以前还好,自从女儿车祸入院,他和慕茜或多或少都有些精神方面的后遗症,在他身上,那就变成铁了心要将自家弱小单纯的小白菜护到底,恨不得把院墙筑成十米高的决心。
朋友圈事件继续发酵,这不,假期还没过,吴老师都已经知道了。
……而且产生了谜一般的误解。
漱口的间隙,慕小言抬起头,对着镜子苦苦思索,她和三班的林同学,真的有过暧昧吗?
车祸后,在他人眼里,也就短短两个月的住院时间。然而,实际上,她在另一个陌生的时代,度过了二十个春夏秋冬。
初中的事情……太遥远了。
只依稀记得,那时,林晋和她经常班长、副班长、学习委员轮流当,因为都是成绩拔尖的学生,偶尔一起参加比赛,有段时间又是前后桌,诸多原因加在一起,来往确实比较多。
同学起哄过他们的关系。
但也仅仅是起哄而已,根本没到友达以上,更谈不上暧昧。
天气虽冷,室内有地暖。
慕小言穿着休闲的套头衫和运动裤,怀里抱着羽绒服,本想出门散步,路经琰儿的房间,听见里面有动静。
这么早,那孩子就醒了?
她悄悄开门进去。
琰儿真的醒了,穿着他的黄色皮卡丘小可爱带帽睡衣,正站在落地玻璃窗前,两手叉腰,哈哈大笑:“我把门窗都锁上了,你总进不来了吧?又是翻墙又是翻窗又是闯门,你……你个江洋大盗,采花大盗!我严重警告你,我已经是六岁的大人了,你不能随便进我房间,姐姐允许也不行!”
慕小言无语。
窗户上贴满一张张涂鸦。
花花绿绿的颜色,只能辨认出画的都是生气的脸,两条小眉毛竖起来,看着很凶。旁边则是贴上去的打印出来的字,端端正正的。
琰儿很多字只会念不会写,但是掌握起拼音和打字的技术,倒是神一般的迅速,比他学英文字母歌还快。
可……那都是什么东西?
“不准进来!”
“坏人,赔我爱妃,赔我99元宝!”
“内有琰儿出没,超凶!”
……
天色蒙蒙亮。
窗的另一边,少年看着上蹿下跳的小胖墩,面无表情。
慕小言忙开锁让他进来,又转身,抱起琰儿放回床上,板起脸:“琰儿,你怎么把他关外面了?姐姐说过——”
琰儿委屈地嘟嘴:“可是他动不动进我房间,上回我游戏打到一半,我的妃子在产房生娃娃,他突然开门进来,我吓一跳,手……手抖了,鼠标——”他抿了抿唇,大眼睛蓄起晶莹的泪水,哭起来:“我的皇贵妃死啦,呜哇!那是做饭最好吃的一个爱妃啊,她死的好惨呐!”
慕小言无言以对。
琰儿拉着她的手,抽噎:“姐姐,我叫他赔我爱妃,赔我充值来的爱妃……呜呜,他不肯道歉,还说我何必妄想当皇帝,便是当上了,也是昏君,祸害黎民百姓……天啦,他是谁啊,怎么就知道我会是昏君了?我至少当过太子,他是谁啊……”
他气鼓鼓地下床,又跑到门边,指着还站在外面的少年,抽抽搭搭哭道:“大胆刁民,打你手心,打你屁股!刁民还朕的爱妃命来——”
慕小言吓的不轻,急忙过去捂住他的嘴,暗想林彦这一辈子,估计没人指着他鼻子叫过刁民,琰儿真是……太岁头上动土。
果然,林彦几步过来,手伸到男孩腋下,轻而易举抱起他,高高举起。
琰儿吃了一惊,两条腿蹬了蹬,看向慕小言:“姐姐,姐姐——”
慕小言刚想开口,少年一眼看过来,她叹了口气,狠狠心,背过身。
林彦挑眉:“刁民?”
琰儿又惊又怕:“放我下来!放我下来!哎呀,你怎么跟小容子似的?至少他总是笑眯眯的,还会给我画鸡腿,你……你却害的我爱妃难产!”
慕小言心口一沉。
好,小容子,他的第二个死穴。
琰儿和他皇叔八成命里犯冲,从在大夏皇宫起,动不动就能精准地触他逆鳞,这事一般人都办不到。
“爱妃?”林彦嗤笑,眼神是冷的:“什么不学,学他的花天酒地。”
他把琰儿放下来,转身往外走。
慕小言蹲下身,替琰儿擦眼泪擤鼻涕,又在他额头上亲了口,见他哭累了,便让他回床上补觉,这才披上一边的羽绒服,走了出去。
外头真冷。
“琰儿睡着了,阿彦,你——”
林彦站在他自家的阳台上,看着另一边窗户贴满了的五颜六色的图画和警告:“不想进去。”
……这是也闹脾气了?
慕小言咳嗽了声:“我本来想等他大点再说,这几天……我会挑个时间,跟他解释清楚,不让他对你那么没大没小的。”
林彦淡淡道:“不必,我来。”
慕小言迟疑:“……还是我来吧。他一向害怕你。”
林彦低哼:“是么。刁民叫的很顺口。”
慕小言说:“他是学游戏里的话。我给他下载了一个游戏,他在里面可以当皇帝,他前几天谋反成功,这几天在充盈后宫——”
林彦对她招手。
慕小言走过去:“怎么了?”
林彦抬手,竖起少女羽绒服的帽子,边沿镶了一圈纯白色、软绒绒的毛,衬的少女微红的脸分外可爱。
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慈母多败儿。”
慕小言说:“太后也教出了你呀。”
林彦又挑眉,深深看她一眼:“严父慈母,他缺了一个。”
慕小言怔了怔,脸上更红。
林彦伸出手,说:“过来。”
慕小言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他说的是爬阳台。
爬就爬吧,反正就在隔壁。
可平时看他做起来轻松,自己亲力亲为就没那么容易了,又是搬小凳子垫脚,又是穿着羽绒服吭哧吭哧跨上去,还没往下跳,听见底下他一声轻笑。
她问:“你笑什么?”
少年摇头,“像个球。”
慕小言的脸瞬间涨红了,下意识的反驳:“我假期是吃的多,那……那是因为帮你做便当,试味道。再说,是衣服重,其实我没有——”
林彦轻叹一声:“像个球,很可爱,你紧张什么。”他又张开双臂,抬眸:“下来吧。”
慕小言没有犹豫,扑进他怀里。
在她脑海中,这本该是一个轻盈如燕的动作,但因为他之前的一句话,心中难免忐忑,总觉得羽绒服包裹下,自己落在他手里,沉甸甸的。
“……重吗?”
“还行。多一半重量也抱的动。”
慕小言脚着地,瞥了他一眼:“阿彦。”
林彦问:“怎么?”
慕小言心中想,你活了这么多年,对女人心思的把握,倒是半点没变,始终没有变成书中你应有的样子。
她摇头,悲喜交集,双手环住他的腰,紧紧拥住:“没有,一切都很好。”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笑,微微俯身,指了指他的眉心。
在他没把那三个字说出口之前,慕小言倾身向前,在他眉间轻轻一吻,又笑:“亲一下。唉,你总和琰儿叫什么劲——”突然想起一事,先拉着他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