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快来尝尝，热乎乎的饼子！”钱婆婆将两个土黄色的饼子塞到李鹊的手中，“快吃吧，家里现在也没什么好东西，你们也别嫌弃了。”
李鹊忙摇头，“怎会，我们也都是穷苦人，现在能填饱肚子就知足了。”
杨大爷也端着一碗汤从门外进来，“今天运气不错，挖到几根野菜，还又打上来几条小鱼，两位小哥真是我们的福星呀！”
“大爷我来。”张荆川起身接过那碗汤放在桌上。
不过是有寥寥的几片绿色叶子，还有两三条小拇指那么长的小鱼，却能让两个面黄肌瘦的老人露出笑来。
钱婆婆先舀了一碗起来，“好不容易有点肉，先留一碗给儿子，等他回来再吃。”
杨大爷也符合道：“对对对，得给儿子留一些，还是你想的周到呀！”
李鹊听的心里发酸的厉害，忙低头咬了一口手中的饼子。
硌牙，粗糙，一股子潮湿的味道充斥在嘴巴里，他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张荆川也跟着咬了一口，嚼了两下，他的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李鹊从小入宫，虽说日子过的苦，但也能吃上大米馒头，挨饿的次数少之又少，自然就不知道口中吃的“饼子”到底是什么。
但是张荆川知道，他少时曾跟师父游历天下，在许多闹饥荒的地方吃过这种“饼子”。
这“饼子”是用观音土掺杂米壳子晒干后做出来的饼子，农村人说吃了就不会饿。
只是怎么不先把后院的那几只鸡给吃了？
李鹊又艰难的咬了两口，转头见他脸色不对，小声道：“怎么了？”
“…无事！”张荆川咬牙恨恨的咬了两口手中饼，他早就该听师父的话，做什么狗官？
要做也该做那行侠仗义的侠客，劫富济贫，义薄云天。
哪里用得着像他现在这般，做什么事都要思前想后，顾虑忒多！
吃了半张饼子，又喝了半碗汤，李鹊撑的心里直发慌，胃里就像是揣了好几块石头，走两步似乎肚子都会破。
张荆川见他已经成了这副样子，便自觉的解决了他还剩着的那半张饼，人家好不容易招待他们一次，剩着总归是不好看。
“够不够吃呀？要不要我再给你们弄点？”钱婆婆说着就又要去烙饼子。
李鹊忙制止道：“不用了不用了，钱婆婆，我们已经饱了，不用再费心了！”
杨大爷抹了抹嘴巴，笑道：“不用客气，你们这年龄正是长身子的，就跟我儿子一样，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真不用了，大爷，我们是真的都饱了。”张荆川起身，自觉帮着收拾起来桌子上的碗筷。
李鹊也跟着起来收拾，两人手脚都快，也不要两位老人插手，不一会儿就全洗干净了。
“真是好孩子。”钱婆婆看他俩是越看越喜欢，只恨自己没有闺女，不能将人给留下来。
午后，李鹊的胃实在是撑的难受，就在院子里不停走动，想以此缓解这胀痛感。
坐在凳子上的张荆川被他晃的眼花，干脆一把将人拉到怀里坐好，伸手则揉捏他的右手虎口。
这又是干嘛？李鹊皱眉，可挣了两下没挣脱开，便也就随他去了。
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算是摸清楚了，这人虽然脾气大，不顺着来就准会发作，但只要按着他的意思来，就又会变得温顺。
跟宫里养的那只黑猫一样。
“好受些？”摁了一会儿，张荆川见他眉头舒展，也不再糟蹋伤痕累累的下唇了。
“…嗯。”男人的体温稍高，暖的李鹊昏昏欲睡，若不是右手的阵阵酸疼提醒着他，恐怕早就睡过去了。
张荆川手上帮他摁，嘴里随意的聊着：“你身上的伤我看了，有些已经开始结痂了，但到底是又沾了水，会好的慢些。”
“无事，只要现在不会死就行了…”李鹊说的含含糊糊，整个人都挂在了对方身上。
“你可别忘了那娘们儿给你下的七日绝，你后背已经有一小块皮肤开始发黑了。”
提起身上的剧毒，李鹊顿时清醒了几分，他松开抱着张荆川脖颈的手，淡淡道：“不过是掉几块皮肉罢了，留着也没甚用场。”
“是是是，没用场没用场，李大人铮铮铁骨，根本不怕这些虚的，”张荆川心中忽的冒火，他就是看不惯李鹊这一幅大义凛然的模样，“捏完了，滚下去！”
明明就是个奸臣，又何必做出已经将生死置之事外的样子？简直就是虚伪透了！
李鹊不知又是哪句话惹到对方了，只好坐回他身边的凳子上，又问：“你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死不了！”张荆川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又对上了那一双清澈的眸子，霎时间就什么火都没有了。
像是一汪清泉，平静，柔和，却又不时会溅起水花，叫人真是欲罢不能。
一个人是怎么能做到既奸诈又单纯，既狠绝又良善的？
想不明白，只好颓道：“李大人你若是下次再求人，真该用眼睛盯着他们好好看上一看，说不准就连那小皇帝都会将皇位给你…”
李鹊听他胡乱嘀咕了一番，苦笑不得，“你这是病的重了，要说胡话了吗？”
张荆川不语，仰头看天上不时飞过的鸟，琢磨着该打哪一只才把握大些。
可就在这时，破破烂烂的木门突然被人给一脚踢开，进来了一个满身酒气，走路晃晃悠悠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低声骂了一句“老不死的！”，随即就大声喊道：“娘！娘！你儿子回来了！要被饿死了！”
这人居然是钱婆婆的儿子？
李鹊厌恶的皱了皱眉，这老两口都是本分善良的人，怎会生出这么一个泼皮无赖？
听见儿子归家的声音，钱婆婆忙从屋里出来，“老大，你怎么才回来呀？我和你爹都等了你一晚上了！”
“怎么了？还不准我出去玩玩了？你现在连这个都要管了吗？”杨大狠狠甩开母亲的手，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反正你们也不给我钱，就是想要我这个儿子饿死！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对我，还不如这些捡回来的阿猫阿狗！”他说完还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李鹊和张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