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鹊好似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最敬重的娘娘被贬入冷宫活活冻死,他则为了完成娘娘的心愿投身东厂,自此过上了猪狗不如的日子,最终被拉到东市砍头。
梦太真,醒来后大汗淋漓,面前却站着一身素衣的严妍,正笑着骂他:“小雀儿,你又在这儿偷懒,我要告诉娘娘去!”
“别!严妍你别去嘛!”李鹊坐在椅子上,忙伸手扯住她的衣角,“我不是有意的,你…你别跟娘娘说!”
严妍娇俏,笑道:“哼,你就仗着娘娘心善不会罚你,还不快把药端给娘娘去,再有下次我肯定不扰你了!”
“是是是,我保证!保证绝对再没有下次了!”李鹊弯腰去抬火炉上的药罐,娘娘怀孕总是睡不好,太医便开了这副安神养胎的药。
严妍看他满头大汗,皱眉道:“小雀儿,你怎的脸色那么差?是不是着凉了?”
“啊?哦,没事!”李鹊将药罐放在木制的托盘上,又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蜜饯,“就是刚刚做了个噩梦,醒了便好了。”
“梦见什么了?”
李鹊手上动作一顿,这梦里的内容实在是不好,还是不说为好,“没什么,睁开眼就忘了,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严妍狐疑,半信半疑道:“真的?你可真是脑子里头不记事!要是离了娘娘去给别的贵人做事,人家肯定不要你的!”
“那我就伺候娘娘一辈子!她赶我走我都不走!”
严妍笑着拍他一下,“贫嘴!快走吧,药凉了就不好了。”
“成!”李鹊端着托盘跟在严妍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小厨房,进到院子里。
才是初春,院子里的花已然开了不少,两对蝴蝶绕着大树飞飞停停,一派宁静。
李鹊却觉得这日头怎么有些凉,阳光打在人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他像是入了冰窟窿,手脚都冷的厉害。
“诶!”严妍突的戳了一下李鹊,指着院子的一处角落道:“那个是不是你瞧上的宫女?叫什么来着?小翠?还是小兰?”
“…什么?”李鹊回神,顺着严妍的手指方向看,那儿正站着一个身着粉裙的小丫鬟,手中拿着支剪子修理花草。
严妍接着起哄:“我可听说你攒银子给她买簪子了!还是银的呢!”
“你别胡说!没有的事,我咋就看上她了?”李鹊轻声呵斥,脸却是不争气的红了起来。
南燕皇宫中太监和宫女可以结成对食,算是在深宫中给彼此一个安慰,李鹊虽有这方面的想法,但八字都没一撇,总不好得乱说。
严妍嗤笑道:“还说没有,人小女孩都不敢正眼瞧你,脸都红的跟猴屁股一样了!”
李鹊长相俊俏,又是梅妃娘娘身边的大红人,就算身子上有残缺,但依旧有好几个小宫女抢着想跟他结为对食。
“严妍!别说了!”李鹊怕小丫鬟脸皮薄会胡思乱想,连忙制止。
“好好好,不说你那心肝宝贝儿了,”严妍伸手掀开帘子,“进去吧,娘娘在等你。”
李鹊瞪她一眼,在门口暖了一会儿,待身上的寒气都散去后才端着东西进了里间。
“娘娘,您的药我给端来了,您该吃药了。”
软榻上的美人青丝散开,正缩在厚实的毯子里补觉,听得李鹊的声音才缓缓的睁开眼,慵懒至极。
“小雀儿,你怎么来了?”
李鹊跪在软榻边,举高手上的药碗,“娘娘,该是您吃药的时候了。”
梅妃坐直身子,拿起白瓷调羹搅了两下,抱怨道:“又是药,真不知道要吃到什么时候才能停下来!”
“娘娘,身子要紧,御医不是说了吗,小皇子这两天就要出来了,总得再加把劲的。”严妍细心的在梅妃腰后放了一个软垫,这是主子的第二个孩子,绝对不能再出什么差池了。
“连你也这么说。”梅妃拧着柳眉,一口接一口的将药喝完,立马又含了一颗蜜饯这才感觉好些。
李鹊将备好的几份小吃拿上来,按着梅妃的喜好摆放好,“娘娘,今儿没有银耳粥了,太医说您不能吃太饱,得克扣着点,免得胀气。”
“唉,之前还说要吃宵夜,如今又说吃不得了,真是麻烦!”梅妃有一下没一下的搅弄碗里的小食,问道:“我刚刚听你们在屋外头说什么对食,谁想结对食了?”
还没等李鹊说话,严妍先一步道:“在说小雀儿的心上人呢!”
“严妍!”正在收拾食具的李鹊脸上满是慌张,“娘娘!奴婢没有心上人!”
梅妃含笑看着他,“这有什么的?有就是有,看上哪个宫的宫女了?要不要本宫跟皇后说说,把你调过去跟人双宿双飞?”
明明是打趣的话,却让李鹊惊恐的跪在地上:“娘娘!奴婢不想离开您!也求您别赶奴婢走!奴婢一定好好的伺候您!您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
刚刚那个怪异的梦实在是让人心惊,李鹊不想被娘娘抛下,他早就想好了,若是真有这么一天,就算是死也要跟着娘娘一起走,到地下再接着伺候她!
话音刚落,里间的温度忽的就降了许多,李鹊听见有人悠悠叹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身旁的严妍没了踪影,周围一片荒凉,只剩下梅妃和那张软榻。
“这…这是何处?!”李鹊惊慌不已,目光求救似的投向梅妃,希望她能如往常一般拯救自己。
梅妃叹了口气,“小雀儿,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些走吧。”
“娘娘!娘娘您别赶我走!我求求您!您带着我!”李鹊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他寂寞了许久,再也不想孤身一人了。
梅妃不知何时已来到了他的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听话,这地方还不到你该来的时候,那边还有人在等着你呢,那才是你的归处。”
李鹊回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光亮,心底里有个声音在高速他,要他往那里面走。
“可是娘娘…娘娘我舍不得您啊!”李鹊放不下娘娘,梅妃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主子,更像是包容他的母亲,叫他不必再吃苦受罪。
梅妃拍拍他的肩,一使劲,毫不犹豫的将他推入那道光中,笑道:“小雀儿,别难受了,咱们总是会见面的。”
“娘娘!!!”李鹊挣扎着想往回爬,却敌不过越来越重的眩晕感,一阵天翻地覆,六神终于归位。
李鹊睁开眼睛,先入眼的便是张荆川那张带着血渍的脸,他愣了一会儿,随即撑着瘫软的手脚猛的扑到对方的怀里。
像是憋了好长时间后的彻底发泄,他哭的天崩地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