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妍和锦衣卫搜查的声音越来越近，张荆川忙仰头问：“这地方可还有其他的出口？”
李鹊摇头，“这间密室已是最后一间了，要想出去只能从之前的地方再原路返回，肯定会撞上严妍，”他搓了搓手指，“再说他们手中有图纸，我们被找到也只是个时间问题。”
前有追兵，后无退路，眼下又没有反抗的能力，这就是一盘死局！
“那可真是太不凑巧，咱俩命都不好，得死一块儿了。”得知了自己的结局，张荆川反而轻松了许多，他内伤太重，再拖下去肯定会死，现在被严妍抓住也同样是个死，没什么区别。
而且还能和李鹊死在一块儿，算是值了。
张荆川摸索着坐下，拍拍自个儿的大腿对李鹊招呼：“宝儿，过来。”
李鹊顺从的坐在他大腿上，双手自然而然的搂上他的脖颈。
“乖，真是老子的乖乖！”张荆川抱着李鹊的腰，嗅他身上淡淡的药香，嘱咐道：“小雀儿，咱俩的姻缘线已经绑在一块儿了，要是…要是一会儿你走的快了，就记得等等我，咱俩一起过奈何桥，不然就散了。”
“要是我先走…”张荆川晃晃脑袋，撑着不让那片黑暗将自己带走，“要是我先走，你就努力别跟来，不到七老八十的，别来见我…”
张荆川心里明白，他们俩最可能折在这儿的是他，那些人想知道《万民罪》的下落，肯定会尽量保住李鹊的命，不会轻易动他。
李鹊摸摸他的脸，伸手将男人的衣领整理平整，“等我七老八十了，你还认的出我？”
“咋认不出来？”张荆川拉过李鹊的左手，得意洋洋：“老子媳妇儿的手就是老子造的孽，死了几百年也能认出来！”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李鹊笑笑，眼前人的容貌早刻在了心上。
他孑然一身来，孤孤单单的活了这么二十几年，没想到还能遇上心上人，就算只有短短的几天，他也甘之如饴。
张荆川靠在李鹊的肩上，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毒性已经浸入心脉，再这么耽搁下去就是神仙也再难救回来。
“没事，”李鹊抹掉脸上的泪水和血水，“没事，我救你。”张荆川是无辜的，一代天骄的状元郎，绝不该死在这里。
他从张荆川的怀中离开，顺着石壁往北走了十二步，伸手摁下一个小小的凸起，立马从墙上弹出一个暗箱，箱子里放着一本厚厚的蓝皮书。
《万民罪》。
此时的密室外早就闹翻了天，严妍带着锦衣卫按照图纸上标识出来的机关小心行进，可还是有人不断惨死在那些诡异的机关之下，以至于搜查进度十分缓慢。
“加速前进！”严妍咬牙，她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错！即使代价是一条又一条鲜活的生命。
前头的锦衣卫忽然叫了起来，“大人！前面有人！”
严妍猛的抬头望去，只见甬道尽头缓缓走来一人，白面青衣，血迹斑斑，手拿靛蓝书本，脚踏数人尸骸，虽是身材单薄，却也有不可抵挡之势。
以至于过了很多年，严妍再想起来这一段时，还能记起来那双亮的吓人的眼睛。
李鹊离着她数步站定，高声道：“严大人，我手里拿的是《万民罪》，你可有兴趣来和我做个交易？”
严妍身旁的锦衣卫立马出声提醒，“大人，小心有诈！”
“严大人，我现在是手无缚鸡之力，只想寻个法子能争取叫自己活下来，”李鹊张开双臂转了一圈，示意对方自己身上并没有武器，“你们那么多人，不会还怕我一个身中剧毒的半死之人吧？”
“大人！这人素来奸诈狡猾！定不能信他说的话！”
“无妨，”严妍拍了拍面前忠心耿耿的锦衣卫，抬头对李鹊说：“什么交易？”
“严大人不必紧张，你现在只要将我和张荆川带到你主子纪容垂面前，具体用什么东西来换我手中的《万民罪》，我自会跟他说。”
严妍冷笑一声，“我当是什么交易，行！你过来吧，我这就带你找纪大人，你也能跟他好好的叙叙旧。”
“那就多谢严大人了，张荆川在前头的密室里，麻烦您叫人一并带上他。”李鹊一步一步慢慢靠近，就在他走到严妍身边时，这人猛然发难，一手压住他的背，一手捏住他的拿书的手腕，狠狠往下一扭，《万民罪》便稳稳落到了她的手中。
“啊！”李鹊不设防，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周围的锦衣卫一拥而上，将他牢牢制住。
“哈！李鹊啊李鹊，你该不会以为我会按照你说的做吧？”严妍看着跪在地上的李鹊，心情大好：“能直接拿到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费劲和你做什么交易呢？几天不见，你什么时候变的那么天真了？”
不怪严妍兴奋，能斗败东厂二把手李鹊，这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李鹊梗着脖子不低头，神情淡然道：“你翻开来看看。”
“翻开来？你又耍什么花招？”严妍展开手里的《万民罪》，却发现书的内页全是空白，竟是半个字也找不出来！
“这…这怎么回事？”严妍震惊的翻到最后一页，对李鹊怒目而视：“你拿假的来骗我？真的呢？真的在哪里？”
李鹊笑道：“这本就是真的，只是必须用特殊的方式字迹才会显现，不然就是废纸烂页一堆，毫无作用！”
“李鹊！你…你！可真有你的！”严妍恨的牙痒痒，她就说这只老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被他们捉到，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李鹊无所谓道：“不留后手怎么能敌过锦衣卫的指挥使大人呢？咱们还是别耽搁时间了，您快些带我去吧。”
“都松开他！”严妍狠瞪他一眼，将《万民罪》扔进他怀里，“起来！跟我去见大人！”
李鹊起身，甩了甩酸涩的手腕，抬手道：“大人，您请。”
“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严妍瞟他一眼，甩开衣袖大步往外走，李鹊则乖顺的跟在她的身后。
外头的天很黑，乌云翻滚，隐隐还有雷声闪电作祟。
李鹊抬头，这扬州城的雨季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