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的雨说下就下,雨幕压城,根本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街上行人寥寥,皆紧紧拽着身上的衣服,生怕一不小心就让风给卷走了。
雨水发狠的冲刷着整个城,像是要将这里头的污渍都好好清洗干净,还它一个洁净的扬州城。
驿站内,李鹊负手站在大厅之中,面对纪容垂却毫无惧色:“名正言顺?纪大人您怎么能做到名正言顺?你如今势力剧增,又特意离开都城来到扬州,朝中站在皇帝那一派的老臣怎会善罢甘休?他们决计不会放过你!你又如何做到一个名正言顺?”
“可怜纪大人你这么看重自己的名声,最后也只能落得个乱臣贼子的下场!”李鹊有意激他,纪容垂向来就将名声看的比什么都重,不然也不会做那么多善事,还绕那么大一圈借他人之手来铲除东厂。
果不其然,纪容垂立马收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眯了眯眼睛,“我还没死呢,那群老不死的怎敢乱说?胜者为王,史书该怎么写,写什么东西,自然是由我说了算!”
李鹊嗤笑一声,嘲笑他的不自量力:“纪大人,您想要那个皇位,问没问过萧太后?那群老臣你不担心,那镇守边关,手握南燕铁骑的萧大将军,您总该放在眼里了吧?”
谁人不知大漠边关萧家铁骑的威名,而这个萧将军又是萧太后的亲哥哥,兄妹二人关系甚密,一个管理后宫,一个坐镇边关,属实是难得的威风。
“啧,萧将军我自然是要放在眼里了,我可害怕他手里的铁骑了,”纪容垂晃晃脑袋,咧出一个笑来:“只不过若是我现在手里就握着他宝贝妹妹的性命,又捏着他大军要紧的粮草,你说他会不会给我个薄面?”
“性命?”李鹊一惊,“你给太后下毒?!”
纪容垂撇嘴,“哎呀,李大人话可不要说的那么难听,我不过是给太后寻了一味补药,能叫她老人家每天睡的时间长些。”
就连太后身边都有纪容垂安插的人了?!李鹊心下一凉,萧太后生性多疑,处事更是小心再小心,身边伺候的都是跟她有二十年以上的老人,所有入嘴的东西更是要用那根上好的百银针试,怎会…
等等!那根百银针!
李鹊猛的反应过来,震惊道:“太后那根从不离身的百银针,是你送的!”
“李大人果然聪慧,你若不是东厂的人,我都想把你放在身边了,”纪容垂眼里多了几分赞叹,“不错,那根针就是我在十年前送给她贺寿的礼物。”
李鹊神色复杂,“你竟从十年前就开始对皇家的人出手了。”
“没办法,为人臣子,功高盖主,总是要有些退路的,”纪容垂耸肩,看着桌上的烛火似是想起什么,又道:“至于你说的我能不能名正言顺嘛…来人!”
纪容垂拍三下掌,两个身着黑色劲装的男子不知从何处现身:“主人。”
“去把那人带上来。”
“是。”两人应下,眨眼间便又消失不见。
这是要做什么?李鹊不敢放松警惕,紧盯着纪容垂的一举一动。
这人的心思远比他要想的深,一般的伎俩根本对付不了他!
啪!
身后的门被狠狠推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扔了进来。
李鹊回头,发现那人居然就是扬州知府——傅易!
“傅易?!”李鹊忙蹲下去查看,只可惜躺着的这人早就没了脉搏,他抬头问:“你杀了他?为什么?”
傅易不该是纪容垂手下的人吗?
“你一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要杀自己手下人?”纪容垂伸手抚了抚额边的碎发,神情阴郁:“自然是因为他背叛了我!”
他顿了顿,紧接着说:“几个不知死活,自不量力的小子,居然还想瞒着我偷卖盐铁,真当我是眼瞎的?我要让他们牢牢的记住,谁才是他们的主子!”
“几个?陆家庄里的人也参与进来了?”李鹊起身,怪不得密室中的信似乎提及扬州这三人与主子产生间隙,还瞒着主子做了什么事,原来是这般。
纪容垂点头,叹道:“人心不足蛇吞象啊!不过也好,也省的我要去找什么由头了,”
他偏头看向李鹊,笑问:“我奉皇上之命来扬州追查逃犯李鹊,无意间发现知府傅易居然和东厂勾结,于是行使便宜之权。李大人,您觉得怎么样?”
这番说辞滴水不漏,干干净净的将纪容垂从这件事中摘干净了,甚至还能给他赚得不少叫好声!
“纪大人您可真是好打算啊!”李鹊冷笑一声,“您拿了《万民罪》,就算是被朝中老臣识破扬州城内的事,你也大可以将造反一事推到我和已经死了的知府傅易身上,你自己倒是还能做那一个高高在上,万人敬仰的清官!”
纪容垂拱手行礼:“承让承让,若不是李大人您将《万民罪》拿出来,定然也不会如此的顺利。”
李鹊心中清楚,纪容垂之所以绕了那么大一圈,目的不过是要保住自己的名声,得民心,至于那个皇位,之后再寻一个好机会便能握在手中了。
纪容垂不愿意后世对于他的记载是乱臣贼子,那他就必须要做到“名正言顺”这四个字。
“李大人,如今该给你解释的我都解释清楚了,你也明白自己身处什么样的位置,”纪容垂起身,垂眼看着李鹊:“现在告诉我,怎样才能让《万民罪》里的字显现出来。”
纪容垂想要皇位,《万民罪》能让他不费吹灰之力,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绝不能有任何的差池。
“纪大人,那咱们就得谈谈之前所说的交易了,”李鹊不慌不忙的对上纪容垂的视线,“您想要《万民罪》,我可以给,但是你必须得放了张荆川。”
“张荆川?谁?”纪容垂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神色复杂,“那个和你一起逃出天牢的死囚?”
“是,就是他。”
纪容垂打量着李鹊,似乎想看出来他到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你和他?你之前认识他?”
李鹊答的坦然,“不认识,但逃亡这几天里他救了我不止一次,现在也该是我报恩的时候了。”
“报恩?”纪容垂眯了眯眼睛,突然了然:“能让东厂的李大人念念不忘的,怕不只是报恩这么简单吧?”
李鹊没回他,只又重复了一遍,“我只想让他活着。”
见他固执不改,又觉得放走一个半死不活的死囚没甚危险,纪容垂也就懒得再多问,道:“行行行,我答应你,这就让人把他送出去,这下总行了吧。”
反正他现在已经大权在握,就看看这李鹊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