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扬州城与往日都不大一样,天还没亮便有一队队捕快上街巡查,将城中的犄角旮旯都走了一遍。
主街两旁则挂上了喜庆的红绸带,街边摆摊的小贩们被再三警告绝对不许高声喧哗。
好久不曾出现的舞狮舞龙队也被拉了出来,锣鼓喧天,街上人流攒动,热闹的好像是要过年了一般。
就在此时,街头走来一队粗衣捕快,前头两个手中拎着装满了干净黄土的桶,低头一点点的往地上铺。
后头跟着的捕快则负责洒水将松散黄土固定住,最后形成一条干净的道路。
衙役开道,黄土铺路,扬州城这是要有大人物来了啊。
路上的百姓被吩咐站到主街两侧,都纷纷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往前头看,想看看到底是谁来了。
隔了一会儿,一匹棕色的高头大马出现在街头,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深蓝飞鱼服,左手拿着一把宝剑,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郎。
少年郎纵马缓步向前走,身后跟着的都是南燕都城中名不见经传的锦衣卫。
队伍不长,却是气势十足,叫一般人都不敢抬头正眼瞧。
再一看,主街街尾也出现了一队官员,领头的自然是扬州知府傅易。
两队人马在街道中央相遇,傅易先一步带着扬州官员跪倒在地,大声道:“臣扬州知府傅易,率领扬州大小官员,恭迎钦差大臣!”
居然是皇帝派来的钦差大臣?见知府都跪下了,周边的百姓忙跟着一同跪下,稀稀拉拉的喊:“恭迎钦差大臣!”
严妍将左手的尚方宝剑举高,朗声道:“见过各位大人,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傅易忙又伏在地上,“见过钦差大臣,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周围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似乎在彰显着这座城池对天子的忠心。
严妍翻身下马,将手中的尚方宝剑交给身后的锦衣卫,这才伸手扶起傅易,“各位大人请起,傅大人无需多礼,本官就是来替天子巡视城池的,您不必紧张。”
“是,能被皇上看进眼里,这是扬州城的幸事,下官一定配合,一定对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傅易拖着肥胖的身躯努力跟在她身后。
严妍打量着这条主街,两旁的屋子都是新翻修的,有酒楼,有绸缎铺子,还有各式各样的小摊贩,卖家具日用的,做色香味俱全小点心的,是应有尽有。
河道上船只往来,纤夫吆喝,一箱箱的货物被运上岸,甚至能看到才捕上来,还在不停扑腾的江鱼。
再看这路上的普通行人,身上穿的皆是上好的软布,色彩艳丽,绣工精湛,手里或多或少都提着些东西。
一片欣欣向荣,和谐明朗的景象。
严妍笑着说:“傅大人,这扬州城的变化可真是大,前几年我来时不过是一个小城池,如今已经变成了一个可以跟都城相提并论的大城池!你功不可没啊!”
傅易忙道:“下官不敢,这完全是靠皇上的龙气庇佑,扬州城里的百姓生活才能越过越好,也才能一次次的度过难关。”
“诶,傅大人谦虚了,还是你这个尽职尽责的官府管理得当,不然扬州也不能那么快就从旱情中恢复过来。”
说到旱情,傅易脸色略微有些不自然,而后道:“大人明鉴,下官不过是做了一些微小的事情罢了。”
“微小的事情?不尽然吧?”严妍挑起一边眉,戏谑道:“这次的旱情十分严重,朝廷为此专门拨款了三次,傅大人能应对成这副模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有意无意的强调着朝廷的拨款,为的就是看看这个知府大人会做何反应。
傅易顿了顿,咽了一口吐沫,说:“大人谬赞了,下官做的都是份内的事。”
车轱辘话来回转了几圈,也说不出什么新东西,好在这条路快要走到尽头了,严妍却突然指着旁边的一个棚子问:“这是什么地方?”
傅易转头去看,回道:“大人,那是一个茶棚,怎么?您是不是想喝茶?那下官帮您…”
“不用,”严妍打断他,眯了眯眼睛,似乎是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不过是一时瞧见罢了…咱们走。”
傅易忙在走在前头引路,“是,那下官先带您去驿站休息。”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主街,原本安静的街道又重新变的喧闹起来,行人埋头接着做自己的事,仿佛刚刚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街角的茶棚里,李鹊抿了一口凉茶,“钦差大臣居然是严妍?若是来追查咱们俩的,应该动静越小越好,她倒好,直接成了代替天子巡查的钦差大臣。”
“我看啊,她就是来敲山震虎的,要咱们晓得屁股后头一直有饿狼在追,”张荆川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或者,她是借机来查旁的事。”
李鹊侧头看他一眼,了然道:“扬州旱情,最近能让朝中有借口派出钦差大臣的,也就只有这一件事了。”
张荆川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反正饿狼还没追上来,咱们静观其变就好了。”
“诶,你听说了吗?咱们的那个通判陆大人,今天早上死了啊!”身后茶客聊天的内容引起了李鹊的注意,他忙示意张荆川听。
另一个茶客跟着说:“怎么回事?陆大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会今天就死啊?你可别是编瞎话的!”
“我怎么敢编瞎话啊?我哥哥是当捕快的,今天早上才去府上收的尸,他那宅子都被火烧没了,找着的尸体都全部成焦炭了!”
扬州通判死了?!
李鹊同张荆川对视一眼,眼里皆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不少人被那描述吓的倒吸一口凉气,周围的人竖起耳朵,想听听到底是发生了怎么一回事。
“唉,好不容易来个为咱们着想的官,怎么就…就没了呢?”头一个茶客拍了一下桌子,言语间透露着惋惜。
他旁边的人忙说到:“你可别胡乱说,小心被别人听见,知府大人是要砍你脑袋的!”
“我就是说说自己的真心话,又没犯哪条刑律,他怎么敢…”话虽这么说,底气却是越来越少。
谁都知道知府傅易就是扬州城的天,老天爷不高兴了,自然是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
听热闹的人渐渐散去,李鹊沉声道:“咱们今天刚到,要找的通判恰巧就在早上死了,真是不够走运的。”
张荆川看他一眼,“你真相信这事仅仅是恰巧?
李鹊垂眸,怎么可能是恰巧,放火将整个宅子都烧掉,这分明就是为了毁尸灭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