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府衙的库房内,一队锦衣卫分站两边,将扬州历年的银钱记录,监牢记录和大事年表全都找了出来,只等钦差大臣严妍前来查验。
“严大人,这里就是扬州的库房了,请。”傅易领着严妍进了门,使眼色让里头的小厮搬来一把太师椅,“大人,您请坐,您坐这里。”
严妍摇头,“傅大人不必客气,正事要紧,待本官先查验一番,再坐也不迟。”
她有意拒绝傅易的安排,背手走在库房高大的书架之间。
“这…倒也不必如此劳累,您想看什么,让下官帮您拿就好了。”傅易一愣,忙跟在严妍的身后念叨,神色略微的有些慌张。
“傅大人,查验一事本就在我份内,又谈何劳累?”严妍伸手摸了摸左边的书架,果不其然,上头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见她手指发黑,傅易忙解释道:“这几日风沙大,恐怕是打扫的下人没关好门窗,下官立马就叫他们来清理。”
风沙大?这理由听着倒是新奇。严妍笑了笑,将指尖的灰尘捻掉,“原来是风沙,我还以为是傅大人的库房长期没有人进来,这才累积了些脏物呢!”
“大人说笑了!朝廷发放的银子,城内城外的支出,还有大牢中的犯人,这些都是要记录在库房之中的,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进来?”傅易连着一口气说完,抬手擦了擦额头的那层薄汗。
严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那眼神活像生活在茂林中盯上猎物的长蛇,让人无端的觉得胆寒。
“既然傅大人都这么说了,那便先从扬州的账本开始查验吧。”严妍转身,才刚伸出手,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便被递到了她的手上。
南燕朝廷记录银子支出的都是蓝本,为了避免造假,甚至还特意在书的某个位置添加了隐秘的标记,此标记持有者不知,只有监察者能识别出来。
严妍拿到后先掂了一下,微微皱眉,这重量似乎有些不对,有些…偏重了。
傅易见他神色微变,忙凑过来问:“大人,怎么了?可是这账本…这账本有什么问题?”
“噢,不是,傅大人您多虑了,我要开始查验真假了,还请您转过身去。”严妍立马打消他的怀疑,转身轻轻的将本子转了过来,手指插入书页之中进行寻找。
终于,在书快翻到一半时,她摸到了某一张页面的右下角处有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凸起。
是真的。严妍稍微放下些心来,“傅大人,冒犯了,你可以转回来了。”
“不敢不敢,大人做事严谨,是我等望尘莫及的。”傅易的眼神就死死盯着严妍手中的账本不放,面上带着讨好的笑。
严妍颔首,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看。
起先的几张没什么特别的,只是一些日常的支出,可慢慢到了后头就有些不太对劲了。
这纸张怎么有些厚了?严妍趁着傅易不注意,左手大拇指使劲蹭了一下上头的字迹,又快速的翻过去。
薄薄的一本蓝本很快就被翻看完了,傅易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问:“严大人,您还有什么要查验的吗?”
“没有了,傅大人为官本分,清廉正直,这些我定会向皇上一一讲明的。”严妍不动神色的将账本捏在手中,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锦衣卫。
那锦衣卫了然,上前走到傅易面前:“傅大人,书房中的档案小的们都不敢动,还请您亲自去拿。”
“这…”傅易有些为难的看向严妍,“那严大人随我同去?”
“本官有些乏了,傅大人放心去整理,本官就在库房里等你回来。”严妍说着坐到了那把太师椅上,还懒散的打了个哈欠。
严妍不想动,傅易也不敢再三邀约,只好咬牙道:“行,那下官去去就回,大人且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傅大人请。”严妍将手中的账本卷起,有意无意的敲打着身下的椅子。
待傅易离开了库房,上一刻还瘫坐着的严妍立马就站了起来,吩咐道:“茶水呢?拿过来!”
身后的锦衣卫立马端上来一杯温热茶水,“大人,在这里。”
严妍大拇指和食指沾湿茶水,捏住蓝本其中一页使劲一搓,原本的那页立马就显出了个豁口。
严妍冷笑一声,这分明就是在原来的纸页上又粘了一层极薄的宣纸,将原先上头的数字掩盖,再重新将造假的记录写上去。
一页页薄宣纸被掀开,将下头的真相彻底的裸露出来。
严妍大致扫了一圈,蓝本里真实的记录里有一样支出引起了她的注意——接济陆家庄。
用这个由头作为支出的银子不止一笔,往后看还有连着的好几笔,每一次的支出数额还不少,甚至支出的占了大半。
“…陆家庄?”严妍摸了摸下巴,兀自思索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锦衣卫道:“大人,陆家庄是扬州城边上的一个庄子,前段时间好像是遭了火灾,现在的宅子都是新建的。”
再是新建的宅子,也要不了如此多的银两,这架势倒像是要再建个皇宫别院似的。
严妍垂眸不语,而后将手中的蓝本放回书架上,吩咐道:“走,去看看我们的傅大人将书房收拾好了没!”
“喏!”他身后,一队锦衣卫行动整齐划一,仿佛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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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庄,李鹊仰头,那个棕底金色的牌匾现在就挂在他的头顶上,他回身看向后头的男人。
张荆川点了点头,说:“敲吧。”
李鹊抬手,宽大的衣袖往下滑,露出玉色的小臂。
咚!咚!咚!
三声过后,隔了好一会儿那扇褐色的大门才被缓缓的打开,开门的是个面容稚嫩的仆人。
“你们是谁?”仆人眯着眼睛打量了几下门前的两个人,不屑道:“做甚?我这里可没有多余的吃食给你们,去别处要!”说着便要将门关上。
张荆川一手就将那门拉住,居高临下:“这位小哥,话都没听人说完就闭门,这是陆家庄的待客之道?”
面前的男人看着凶狠,仆人不自觉的哆嗦了一下,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我不认识你们…你们又不是陆家庄的客人…”
“小哥,可否让你家庄主出来,就说是他的老朋友来了。”李鹊客气,他看眼前这个家仆面生,像是新来的。
“老朋友?你?”家仆的脸上充满了鄙夷之色,就差拿着扫把将人赶出去了。
张荆川压着火,挡在李鹊身前:“对,让你去通报就快去,莫要在这儿磨叽!”
家仆依旧磨磨唧唧,说什么也不愿将门全打开。
就在张荆川忍无可忍要直接动手时,庄里传来了声音。
“是谁要见我啊?”李鹊抬眼,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