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主。”那家仆立马就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将门推开,毕恭毕敬的垂首站在一旁。
张荆川往里看,只见出来了一个身着紫色软绸衣裳,系白玉腰带,脚蹬黑色软靴,留着八字胡的矮小男人。
这就是陆家庄的庄主?张荆川眼里多了几分蔑视,这样一个又矮又小的人,怎么能让吴峰宝全心全意信任的?
在看清楚门口站着的人后,男人脸上高傲的神情突然开始松动,猛的扑到了李鹊的脚下,“小…小少爷!小少爷!是你吗?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还能再见你一面啊!”
好好的一个庄主,现在居然随意的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号啕大哭,直让旁边家仆的下巴都快要掉在地上了。
张荆川的面色更黑了几分,这么个没骨气,不在乎形象的人也能被称为得力干将?
李鹊艰难的将自己的腿从他怀里拔出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陆有,可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小少爷…自五年前都城一别,咱们俩个可就再也没见过了面了啊,小人可是日日都在念着您和老爷的!可谁想居然…居然…”陆有哽咽,说到伤心处再也没法说下去。
他本就长的不好,这么一哭更是五官全都挤在一块,像是个满脸皱纹的小老头。
滑稽的模样惹的旁边的张荆川一个没忍住就乐出了声,捂着嘴吃吃笑个不停。
李鹊瞪他一眼,伸手将陆有从地上扶起来,“快起来,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先进庄子,外头人多眼杂,怕出事。”
“是是是,还是小少爷您想的周到,快进来,快进来。”陆有擦干了眼角的泪水,引着两人往庄子里头走。
走到那个家仆面前还不忘吩咐:“这二位是我的贵客,但他们从未来过陆家庄,旁人问起知道该怎么说了吗?”
家仆恨不得将脑袋都点下来,“是,庄主,小的明白了。”
陆有满意的点头,回首面对李鹊又换上了一幅谄媚的表情:“少爷,这边走,您还未仔细看过这宅子,这次倒是可以住上一段时间了。”
陆家庄是典型的扬州园林模样,池塘流水,怪石假山,各种珍贵的摆件和精美的浮雕是应有尽有,无时无刻都在彰显着这个庄子的金贵。
“啧,可真够华美的!”张荆川低声感叹道,“也不晓得建这个宅子花了多少银子。”
不同于男人对于陆家庄内饰的好奇,李鹊的注意力被墙上一个小小的浮雕吸引了过去。
“刀工明显比旁边的差上一些,切痕处没有灰尘,也没有泛黄的迹象…”李鹊小声的喃喃自语,而后道:“这个浮雕是新加上去的。”
“新加上的?”张荆川凑到他耳边,故意压低了声线。
李鹊不自在的偏头,“嗯,感觉和周围的气场不吻合,像是两个人雕出来的 ”
他们前面十步就是正在领路的路有,所以只好尽可能的小声说话。
绕过池塘,再走过一个长廊,终于来到了陆家庄的正堂。
“小少爷,您二位都请入座。”陆有亲自将椅子搬好,又吩咐人准备好茶水和小点心。
李鹊自然的坐在了主位上,尽管有很多的问题想要问,但还是先不慌不忙的抿了一口茶水。
“清凉,淡香,还有一丝回甜,”李鹊闭上眼睛静静的享受这片刻的温情,“真不愧是陆庄主亲手泡出来的茶水,手艺依旧是顶级的。”
听到小少爷的夸赞,路有黝黑的皮肤上居然泛起了两个红晕,“不敢不敢,都是您谬赞了,小人的手艺就是负责来伺候您和吴峰宝…吴峰宝大人的。”
“只可惜爹他现在已经喝不到你泡的茶水了,”李鹊放下茶杯,将话题往自己感兴趣的部分所引导,“你莫要担心,我现在活的很好,只是一时还没缓过神来。”
“是…是是…”陆有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无论李鹊说什么,他都只点头,甚至还将自己的下唇都咬出了血。
他的神情似乎很焦躁,好几次都想要主动开口说话,可又在看到了旁边张荆川冷漠的眼神后放弃。
这是有话要单独同他说了。李鹊了然,吩咐道:“陆有,找个人带我这位兄长去休息,顺带在庄子里逛逛。”
“是,春红,带着贵客下去休息!”陆有松了一口气,唤来门口的一个小丫鬟。
张荆川看向李鹊,见那人微微点头,这才起身跟着丫鬟出去。
这下正堂内就只剩下李鹊和陆有两个人了。
“小少爷…我…老爷…唉!”陆有犹豫,嗫嚅了好半天都没能将一句话给说完。
李鹊手中把玩瓷杯,淡然开口:“事已至此,想再多旁的也没有用,还不如想想该怎么走出这个死局。”
他叹了口气,“我如今是带罪之身,前有虎后有狼,想要洗清干爹的罪名,查明真相谈何容易?更别提朝中东厂一脉的官员势力已经被清洗掉了不少,现如今是又没权又没势啊!”
陆有宽慰道:“小少爷也莫要太担忧了,您还有陆家庄,还有我呢,而且就算是真的走到那一步了,咱们不是还有那本…”
最后的三个字他只做了个口型,随后就消散在空气之中。
李鹊摇头,无奈道:“你又不是不清楚,那可是干爹的命根子,我哪里会晓得在何处?”
“您…您不知道?”陆有诧异,“可是在这个世上最亲近老爷的就是您了啊,他不告诉您还能告诉谁?”
李鹊微微一怔,皱眉道:“干爹行事谨慎,除了自己谁都不会完全信任,此等关系重大的东西,我也只知道个大概位置,具体被放在何处,我就不得而知了。”
“怎会这样…”陆有垂头丧气,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沮丧。
“对了,我来的时候看见了扬州知府傅易,我要是没记错他是个新官?一年前才来的扬州城?”
陆有猛的回神,“嗯,对!他是个新官,是个新官…”
见他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李鹊又换了个问题:“今天早上死了的扬州通判是谁?你可认识?”
“什么?!通判…他…他死了?!”
陆有失手打碎了桌子上的瓷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