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像是要印证张荆川的乌鸦嘴一样,李鹊突然就开始肚子疼。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胸口一直往上,让他猛的惊醒,也逼的他咳嗽不止。
“咳咳咳咳咳咳!”他趴在床边,恶心感一阵又一阵的涌上来,早些时候吃进肚子里的桂花糕终于开始发作了。
李鹊咳的眼泪汪汪,连带着往里吸气都疼得慌,翻江倒海,片刻的安宁都不给他。
就在这时,一双大手突然抚上了他的背,轻轻拍着。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了?可是在白日里受凉了?”
这人没回去?!
李鹊心中一惊,随即又释然了,他现在是张家一案的关键人物,会被看的紧一些也是应该的。
“咳咳咳!想…呃!想吐!”李鹊万般艰难的逼出这一句话,他实在是快忍不住了。
张荆川闻言立即将床底的夜壶拖出来,又扯了放在旁边架子上的抹布,安抚道:“好了,好了。”
整个房间现在都处于一片黑暗之中,也亏得他武功不凡,还能看清暗中的东西。
一听到好了,李鹊便无所顾忌的张开嘴巴吐了个死去活来,吐到后头哼唧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等他吐的差不多了,张荆川把那宽嘴尿壶放到远一些的地方,又把他嘴边的污渍给擦干净。
“到底怎么回事?你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桂…桂花糕…”终于将肚子给清空,李鹊的不适感总算是缓解了不少。
“来,先漱口,别咽下去了,”张荆川拿过桌子上的凉茶递过去,“你吃不了桂花糕?”
“是…我以往只要沾上一点就会开始闹肚子,疼的不行。”李鹊说的有气无力,显然是一幅病了好久的模样。
张荆川将他手里的杯子拿走,“不应该啊,那陆有之前不是伺候过你吗?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件事?”
李鹊梗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嗓子眼里干涩的厉害。
“你自己心里明明清楚不能吃,怎么还吃了那么多?你是真不想要自己的身子了?”张荆川将疑点先放在了一边,捉过李鹊的手开始把脉。
脉象偏弱,还能感受到气血很虚,脉搏跳动时间的速率也不一样,仔细感受,筋脉里还有一股气在四处碰撞。
李鹊弱弱道:“现在还不知陆有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我没法不吃,要是给他露出破绽来就麻烦了。”
张荆川实在是懒得谴责他这种自残一般的行为,“你可真是够傻的!就不能想点其他的法子吗?非得那么老实的吃下去!”
躺在床上的李鹊哪里还有力气反驳,只觉得自己的身上渐渐的越来越热。
一旁的张荆川自然也听到了他愈发急促的喘息声,暗道不好,忙去摸他的后背。
果不其然,李鹊的后背已经一片汗湿,摸着身上还在发烫。
“你开始发热了,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李鹊呻吟了几声,断断续续的说:“后…后背,疼!疼的厉害!”
不好!这怕是那七日绝要开始发作了!
张荆川忙将李鹊的几个大穴都点上,再一模后背伤口处,竟然已经渗出了粘腻的液体。
“现在呢?现在可还疼的厉害?”张荆川将厚实的被子拉开一条缝,希望能让他觉得好受些。
后背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食,又痒又疼,李鹊不自觉的在床上磨蹭,希望能缓解一些疼痛。
“别动!”张荆川一把固定住他的腰,“你要是动了伤口肯定会变大,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啊!嗯呃!啊!好烫!…好痒啊!”
男人的声音俨然成了他最后能抓住的一根稻草,李鹊头脑发昏,一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
“疼!啊啊啊啊!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床上的人就算是被牢牢压住还依旧动个不停,嘴里胡言乱语不知道在喊着什么。
张荆川捏着他的脉搏数数,七日绝没有能缓解的办法,只能靠一次次的生熬过去。
两人就这么在床上纠缠着,前胸贴后背,两颗心从来就没有靠的这么近过,就连跳动的频率都是一模一样的。
张荆川莫名的有些高兴,这人现在就乖乖的趴在他的身下,臣服似的姿势很好的取悦了他。
听话,懂事,奸诈,狡猾,这人的许多面他现在都见过了。
疼痛模糊了神志,这姿势对于李鹊来说却是过于屈辱了,被压在深处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来。
曾几何时,那人也是这么将他压在床上,用小刀在他的大腿内侧留下了一道接一道的伤痕。
“小雀儿,小雀儿…”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你最懂干爹的心了,干爹疼你,干爹一定疼你!”
吴峰宝身子残缺,长期以往心理也跟着一起变态,他嗜血,能在如玉的肌肤上留下疤痕,这能叫他兴奋上一天。
“不…不…”李鹊不停的呓语着,那些残酷的经历成了他黑夜中最为恐惧的东西,固执的要纠缠他一生。
“求求你!别!…求求你!”李鹊挣扎着,喘息着,他被最可怕的噩梦困住了,无处可逃。
张荆川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忙分神拍了拍他的脸,“李鹊,李鹊?你醒醒,醒醒!”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李鹊悠悠的睁开眼睛,眼里全是止不住的茫然和泪水,声音嘶哑:“干爹…我知错了…小雀儿以后一定听您的话…一定听话!”
张荆川一把固定住他的身子,低头凑到他的耳边道:“李鹊!这里可没有你的干爹!你可好好的瞧清楚了,我到底是谁!”
“错了…我错了…”
张荆川直接狠狠咬上李鹊的耳垂作为他答错的惩罚,“我是谁!”
“啊!好疼!”李鹊闷哼了一声,疼痛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些。
张荆川又问了一遍:“我是谁?”
是啊,这人到底是谁?
熟悉的声音让李鹊喉头哽咽,下一刻就猛的喊了出来:“张…张荆川!”
他叫着男人的名字,就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绳索,死命的拽着,求求他将自己带出深渊。
张荆川一把将他抱入怀里,轻拍着他的背,“是我,我在这里。”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他和张荆川。
李鹊仰头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水顺着额头落下,他右手紧紧揪着张荆川的衣领,手指发白。
张荆川拿过茶杯,“好些了没?”
“好…好些…”李鹊饮下半杯凉茶,后背被汗水打湿,身上的痛感开始慢慢消散,“这…这药着实厉害,我小半条命…都快丢了…”
若不是男人及时叫醒他,再这么下去怕是会发癔症了。
张荆川松开环着他肩膀的手,“不至于,咱们的李大人还是坚持了好一会儿的!”
李鹊瞥他一眼,懒得再同他多计较。
外头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就停了,独留一室的寂静。
李鹊刚想再说什么,却被男人给出声打断了。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张荆川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