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破了河岸边的宁静,只见张荆川一把短刀舞的虎虎生威,一脚踹在一个杀手的胸膛上,将包围圈硬是撕开了一个口子。
领头的杀手见状忙命令道:“顶上!不能让他们跑了!快顶上!”他说着又张弓搭箭,朝着张荆川连发两箭。
此时正在挥刀的张荆川听到身后有异动,在躲已经来不及了,便下意识的拽住面前杀手的手臂,强硬的将他挡在自己的身前作为肉盾。
可怜这人倒霉透顶,被一箭扎破胸膛,一箭刺穿肚子,活活做了自己人手里的冤魂。
阵型彻底空出一个人,张荆川将手中的尸体抛开,使劲推了身旁的李鹊一把:“快走!别耽搁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李鹊不再犹豫,挥掌击退一人,脚下运力使出燕子飞,踩在树干上借力腾空跃起,轻轻松松便与杀手们拉开了好大的一段距离。
“好俊的轻功啊!”张荆川忍不住赞叹道,他上次只在黑夜中隐隐约约的见到,现在可总算是看清楚了他的功法,确实是世间少有的好轻功。
“追!快追!别让他跑了!”杀手头领吼叫着,指挥余下杀手去追捕李鹊。
“麻烦鬼!”张荆川啧了一声,手中短刀猛的掷出,直直插入追在最前面的那个杀手的后心窝上,“想杀他?那也得看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为了帮李鹊拖延时间跑的更远些,张荆川是彻底豁出去了,一招一式全都蕴含着杀机,再没有留半分的余地。
眼看到嘴的鸭子要飞了,杀手头领心中难免焦虑,“一起上!拖也要把他给我拖死了!”
“喏!”
张荆川不敢大意,立马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就连太虚山上的内家功夫移形换影都使出来了,以柔克刚,一次又一次巧妙的躲过那些短刀长剑。
可到底是对方有人数的优势,几个来回下来张荆川身上也挂了不少彩,可最重要的是他的体力正在被一点点的消耗,迟早要被活活耗死。
“他快没力气了!再加把劲!再上!全都上!把他拿下!”杀手头领脸上的兴奋溢于言表,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张荆川现阶段的弱点,只等着将他亲手抓住。
“上上上…上你奶奶的个头!”张荆川暗道不好,再这么下去他肯定没法将这些人甩开,更别提追上前头的李鹊了。
这群杀手像是没有知觉一般,被砍伤,乃至是身边的同伴死去,都不能影响到他们分毫,他们的眼里就只有一个目的——将面前这个人撕成碎片!
张荆川双拳难敌四手,渐渐的落入下风,右手手臂还被划了好大的一个口子,里头涌出的鲜血立马就沾湿了衣服。
见到这一场景,杀手头领松了一口气,威胁道:“现在束手就擒还能饶你一命!否则你的下场就是被剁成一堆烂泥!连全尸都不给你留!”
“啊呸!让我束手就擒?你先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吧!”张荆川生平最痛恨的事情便是被人威胁,听到这话火气立马就上来了,手上也使劲直接将一个杀手的腕子给捏断了!
他长这么大还没几个人敢威胁他,今日就算是豁出命去,也得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付出代价!
张荆川看到头顶那一片片茂密的树叶,计上心来,索性提气跃上树枝,借着枝丫的遮挡与他们展开周旋。
林间的打斗声虽然不绝于耳,却被旁边的水流声遮盖的严严实实,没有别的普通人会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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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扬州城的驿馆中,严妍跪在一个男人的身前,详细的将近几日在城里发生的事情都汇报了一遍。
“不错,不错,你做的很好,”男人抬头,那桃花眼里满是笑意,“这几天辛苦严大人了。”
严妍毕恭毕敬:“卑职不敢,卑职只不过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
南燕的首辅大人轻笑了几声,道:“不过是几日不见,你也学会跟我打官腔了?如此见外,可是忘了我们之间的情分了?”
纪容垂说的温柔,伸手将严妍扶起,也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红晕。
这么多年的习惯还是没变,一如既往的在他面前害羞,真是可人怜爱的小东西啊。
“卑职不敢…”严妍垂眸,不敢对上男人的视线。
面前这人是吃人的猛兽,是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他的眼中只有权力,其他什么都没有。
“什么不敢?是不敢看着我的眼睛啊,还是不敢与我说些体己话了?”纪容垂说的轻快,说完还拍了拍严妍的手腕。
严妍沉默了一会儿,而后道:“大人对卑职…对卑职的栽培之恩,卑职永生难忘,卑职一定会更加尽心尽力的为大人做事的!”
这番表忠心的话却没能让纪容垂满意,他阴沉着脸看着严妍,低声道:“……她从来不会说这样的话,你越来越不像她了。”
“…大人,我从来就不是她,”严妍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的保持着平静:“我是严妍,从来都不是那个自甘堕落,下落不明的卖身女!”
纪容垂睁大了眼睛一瞬,有些失神,可随即又立马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学会和我顶嘴的?”
严妍不答,只沉默的低着头。
“嗯?回答我。”
又是这一套,严妍无可奈何的跪在地上,“…是卑职失礼了,卑职知错了。”
纪容垂眯了眯眼睛,“错了便要接受惩罚,一会儿去领二十鞭,权当是个教训,听明白了吗?”
需要时视若珍宝,转身便弃之若履,这就是纪容垂,他手把手的将严妍教成现在这个模样,却也伤她最深。
“…是,卑职遵命。”严妍面色平静的接下,年轻时她还曾想过反抗,想过用其他招数,不甘心就这么做一个替身。
可一次又一次的身心折磨让她明白,无论她做的再多,也终究比不上纪容垂心中的那个歌女。
可那又怎样呢?
那个痴情的歌女将所有的私房钱交到还是一介书生的纪容垂手里,让他能去考功名。
纪容垂做官后需要银钱打点上下,歌女便不停的唱曲卖艺,最后甚至连嗓子都咳出血来。
歌女做这一切做的心甘情愿,全都只是因为那个午后她遇上了在青楼边躲雨的青年,青年曾说要娶她回家。
再后来青年为官摊上事了,急需要一大笔银子,歌女这次没有钱了,她只能卖了自己。
青年一遍又一遍的说着不嫌弃她,会来赎她,可到底娶了丞相的女儿,成了首辅。
歌女知道自己再也等不到了,就在楼里唱了最后一曲儿,然后跳入河水中,至此后生死不明。
涛涛江水,洗不尽前程往事。
悠悠歌声,唱不完痴情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