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柜子后的密室再没了动静,李鹊失魂落魄的瘫坐在地上。
他本想将翠红劝出来带在身边,这样也算是握有对方的一枚棋子,不至于全然被动,可谁成想…
罢了,罢了!
李鹊抬手抹掉下巴上的汗珠,捂着左边受伤的肩膀晃晃悠悠站起来,走回张荆川的身边。
张荆川运气勉强护着心脉不断,他现在眼前是一片漆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叫他难以辨别周围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鹊?”
来人好似坐到了他身边,“…没事,是我。”
张荆川松了一口气,绷紧的身子又缓缓的松开,问:“怎么?出了什么事?”李鹊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怪异,叫他不得不紧张。
李鹊仰头靠在冰凉的石壁上,盯着上头缝隙里微弱的亮光看了好一会儿,缓缓道:“…我刚刚发现了一个密室,在密室里见着了…翠红…”
“翠…红?”张荆川低头想了一会儿,“陆有的那个贴身婢女?”
“…是。”李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放空脑子,嘴里不自觉的跟身旁的人讲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翠红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如花一般的年岁,可惜命不好,摊上了他们,怪不了旁人。
听完李鹊的讲述,张荆川兀自沉默了一会儿,瞪着那双无神的眼睛仔细回忆,好半天了才想起来翠红长什么模样。
不惊艳,不绝美,是把她丢到人群里都找不出来的那一个,唯独脸颊那两个小小的酒窝,跟盛着蜜一样,笑起来就甜。
“鬼灵精的小丫头片子,我看她第一眼就知道她身上有武功,还以为是你们陆家庄里的暗卫,没想到啊没想到!”张荆川无奈的笑笑,这么一细想,当初在他面前的那些娇羞和不自在,大概也都是演的了。
李鹊下意识的摆弄左手上的绸缎,“东厂没有女暗卫。”
张荆川挑眉,“为什么?”
李鹊认真的回答:“怕她们感情用事,怕她们有朝一日会因为别的什么人从而背叛东厂。”
“别的什么人?”张荆川突然转头靠近了,哑声道:“那我,算不算别的什么人?”
“你…”耳根热气环绕不散,问的人似乎极其认真,李鹊猛的噎住,动了动嘴皮,没说出来。
张荆川等了一会儿,又规规矩矩的坐回去,他本来就没想着能要到个答案:“我胡说呢,李大人就不要放在心上了。”他原是想问,我算不算是你李大人的“别人”?有朝一日你会不会也为我背叛东厂?
后来想想实在是太矫情了,说不出口。
李鹊怎会不知道他是要问的是什么,只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答,心里没底,做不了的承诺,还不如就不说出来。
“你就打算将翠红留在那密室里了?”
张荆川问的突然,李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呃…是,她不愿意走。”
“也好,这里离陆家庄不远,那陆有死了也没多长时间,翠红跑快些,总能追上的,”张荆川说着说着竟然有了几分羡慕的意思。
“他俩可真够行的!生前住着陆家庄的大宅子逍遥,死了又能做一对儿鬼鸳鸯,谁也拦不住,不晓得现在有多快活!”
李鹊跟着道,“谁说不是?这般逍遥自在的神仙日子,真是羡煞旁人了!”
两人靠着石壁一同笑起来,仿佛翠红死去并不是一件坏事,而是一件让人都羡慕的事情。
干笑了几声,张荆川喉头发紧,又将话头扯了回来:“照翠红这么说,通判何文迪就是那个叫青龙的叛徒,他中途想弃暗投明,便有意将扬州城内发生的事透露给我父亲,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被那个幕后主使知道了,这就导致了他的惨死。”
“应该就是这般,翠红说的和咱们之前的推断基本都能对上,她又是一个将死之人,没必要骗我,”李鹊重新将左手上的绸缎一圈圈绑好,“目前来看有两波人想要东厂的《万民罪》,一拨是不停追杀咱们的神机阁,再一拨就是那些意图造反的这些人。”
“陆家庄里的火应该是神机阁放的,他们是想把你逼出来,再从你身上找关于《万民罪》的线索,那我父亲呢?他跟何文迪的关系密切……”张荆川深吸了一口气,顺着这条线慢慢的往上理,“他会不会也是因为调查了这件事,最后才引火上身的?”
李鹊点头,“有这种可能,东厂则可能是因为挡了这个人造反的道,所以就借你父亲一事开罪于东厂,再来找《万民罪》”
“《万民罪》…”张荆川若有所思,缓缓道:“对陆家庄下手,很可能是因为知道了《万民罪》在这里头。”
李鹊很快便跟上了他的思路,“那…他们要抓我就是为了得到《万民罪》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他们是想我亲自帮他们找出来!”
“不错,既然这些人都是奔着《万民罪》来的,那肯定不会在拿到前伤你性命。你在都城受伤时,我曾去给你偷过药,无意间看到明明满城都是声势浩大的搜查,几乎家家户户都被翻,却独独没有往依红楼这边搜!起初我以为是因为这依红楼老板娘的地位不低,可后来想想才觉得不应该,还有什么比两个逃犯的下落更重要?”
“不搜查……不搜查…等等!我知道了!这就是个圈套!”李鹊突然就想明白了,神情激动:“为什么就算是被通缉,咱们几次三番出城都还那么顺利?为什么你家里什么都没了,唯独就还剩着那几张信纸?这定是有人在背后指使,他是有意想将我们引诱到扬州城内的啊!”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被串联上,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意外,都在彰显着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张荆川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有人故意带我们一步步按着他的步调走,东厂遭遇了如此大的变故,你来扬州城后肯定得去陆家庄休整,于是便又替换了陆有…这一步就直接把你所有退路都封死了!”
“他们是想要我亲自把《万民罪》给找出来…好一个歹毒的计策啊!”李鹊现在后背全是汗,到这一刻他才真实的感受到了这个对手的可怕。
“王虎和翠红能不知不觉混到陆有身边,这计划怕是启动了有一两年,能有这种耐心和野心,再加上一开始严妍的态度…”李鹊握紧了双拳,“这南燕里恐怕也就只有那一个人了能做到了吧?”
锦衣卫的归属权十分明显,张荆川立刻就想到了那个人,他声音冷的没有丝毫温度:“纪容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