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转头就往唐子云来的地方跑,那是露天展览馆的另一个门,现在看来,雕塑馆只有那么一条路可以离开。
他不需要管这条路通往哪里,只要有跑动空间,他总能找到自己想去的地方的。
铃铛疯狂响动,一刻不停,秋天没有浪费时间抬头看,但他听得出来,巫师的攀爬速度很快,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他接近。
秋天和段珩侧身闪进没有关的厚重大门里,一用力,就将门缓缓关上。
“嘭!”
门外发出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巫师艳丽的脸挤进了门缝里。
“哈……”她瞪着猩红双眼,眼中兴奋不加掩饰,一只胳膊伸进来,就想抓住正在关门的段珩。
段珩面具下发出一声嗤笑,灵敏地躲过巫师的手,抬腿就冲巫师的脸踹了过去。
“啊!”巫师完全没有料到从这个“游客”身上会传来多大的力气,措不及防地向后倒去。
秋天趁机把门完全关上,看到门边有锁,顺势就把锁给落了。
门外传来几声砸门的动静,铃铛声吵得头疼。
秋天走进了自己所在走廊两侧的房间,不出所料,这几间房间已经被占据。
他的占房间任务还差两间,在另一侧的空间里,厕所并不算在房间中,而第二间雕塑教室也是唐子云先占领的。
不过……不重要了。
他从房间出来,门外的撞门声已经消失,想来巫师意识到这里不好走,找了别的路线来堵他。
另外的路线,先遇到的就不一定是他们了。两人倒是不担心这一点,跟着两壁的壁灯往前方没有走过的地方走去。
“你知不知道通往四楼的路?”秋天问道。
段珩:“图书馆周围的路我已经知道了,但你现在走的地方,我不没来过。”
“哦。”秋天有些可惜地眯了眯眼,看来只能通过这条路去找找了。
壁灯闪烁着幽暗的光亮,越往前走,壁灯的样式越复古,渐渐脱离了蒸汽朋克风格。
在走廊尽头,只有一条向上的楼梯。
秋天顺着楼梯上到二楼,发现岔路有很多,他站在路口沉默了一下,看向最左边。
根据他残存的方向感,以及目前为止在脑内形成的三维地图推测,最左边的角度比较可能通往他熟悉的路线。
反正也没有确切地图,秋天跟随着自己的直觉,抬腿迈去。
段珩脚踩在实地上:“唐子星你打算怎么处理?”
“不是什么好人,但也还算比较正常,他能活着出去再说吧。”
两人走了有五六分钟,期间偶尔能听到墙壁另一侧有铃铛声响。
好在,巫师再丧心病狂,也没有做出破墙而入的举动——关键可能在于并没有发现秋天,否则,会不会破墙,还真不一定。
但转念一想,如果她能破墙,不至于连雕塑展览馆的厚门都破不开。
秋天暗道:“不能穿墙的怪物都没有什么威胁……作为巫师地狱的最终boss,她是不是弱了一点?果然……还是有……”
思绪越来越清晰,他感觉自己的猜测又多了一个佐证,当下步伐更加情况。
终于,他已经连着四分钟没听到巫师的铃铛声了,而前方,出现了一个让他眼睛一亮的地方。
厨房!
没错,正是三位胖厨师给他们做晚饭的地方,秋天七拐八拐,对方向的掌控力成功让他进入了之前来过的地方。
此时并非准备餐食的时间,厨房静悄悄的,胖厨师们早已离开,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并没有启动的各类充满了机械朋克风格厨房用具,比如镶嵌着齿轮,金属感厚重的灶台、抽油烟机等等,安静地等待下一次被使用。
“挺好,这样就步入正轨了……”段珩嘴角一勾,跟着秋天迈入厨房中。
秋天四处看看,对厨师们的做饭方式有些好奇,只觉得这些用具和正常厨具有一定差别,制式很奇怪。
而后,他抬起头,做了一个仰望的姿势。
由于巫师随时可能出现,所以他现在脸上戴着笑脸面具,视线略微不适。
从他的角度看,可以看到三楼那凸起了半层楼高的观景台。
观景台为了提供给游客……亦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一个完美地观景角度,是微微往外伸出的,分外显眼,水晶台在灯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给人一种如梦似幻的感受。
望着观景台上一根一根的水晶栏杆,段珩突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秋天看到他的表情,也往观景台看了一眼,然后问道:“想到了什么?”
“想到了去图书馆最快的捷径。”段珩应答着,转身就把厨房里用来装酒的大缸抱起来了。
酒缸几乎是满的,一股浓郁的白酒香味散发出来,让空气中都遍布着一股发酵过后的,让人微微头晕目眩的味道。
随着段珩的动作,足有半人高的酒缸离开了原地,最上面的酒因为摇晃撒了一点到地上,在地面晕染出看不出颜色的水渍。
秋天看着段珩将酒缸从原位搬到了灶台旁边,放下停顿了两秒后,伴随着一声轻微的响动,酒缸直接被扛到了灶台上方!
秋天:“……”他知道这家伙要干什么了。
段珩悄无声息地搬动着酒缸,而不发出巨大的拖行声音招来怪物。
悄声放下酒缸,这个过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段珩又瞄上了另一个存放于厨房的大体积东西。
不多时,灶台上已经堆了一列高高的事物,这些事物一点一点朝观景台的方向倾斜着,搭成了一个微妙的稳固角度。
眼看着这一堆东西的最顶端与观景台距离不断接近,秋天衡量了一下剩下的距离。
水平方向大概隔了四米左右,竖直方向则相差二点五米。
厨房可以移动的物品本就不多,东拼西凑,一个“梯子”勉强完成了。
是的,段珩是想利用这些可移动的东西,搭成一条可供他们从二楼直接上三楼的楼梯。
既然秋天从上往下可以不走寻常路的来个“信仰之跃”,那么从下往上为什么要遵循规则?
“还得考虑高度差。”段珩喃喃一声,暗自计算了一会儿。
秋天欲言又止。
直到段珩找不出可以继续往上加的东西,以一种轻盈利落的身法一步步来到梯子顶端,眯着眼睛准备跳过堪称遥远的距离。
这距离,用抛物线比一下,就知道有多不可能跨越了。
由于正经三楼的楼体十分光滑,没有可以攀附的地方,段珩显然打算跳上观景台,可观景台比三楼还高了半层。这可比跳远跳四米,跳高跳两米五还离谱。
让别人看见以为他俩想不开要双双赴死。
下一刻,只见秋天手里握着的匕首,以一个非常潇洒飘逸的姿态,被扔了出去。
锋利的匕首飞速旋转,带出一阵短暂的呼啸风声,然后一阵颤鸣,死死钉在了厨房一侧的光滑墙壁上。
这个位置,正好处于水平方向的正中央,竖直方向的五分之二处。
段珩冲他竖起大拇指,见位置刚好,丝毫没有犹豫,在脚下的物品上借了个力,纵身一跃,精准踩到了半截露在墙体之外的匕身。
匕首被压出一个坚韧的弧度,而后随着段珩“飞”出去的身影,又弹了回去。
那边,段珩的位置显然够不着观景台平面,但他瞳孔中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水晶光芒,微微一笑,双手握住了两根水晶栏杆。
这下子,他整个人就处于一种吊在观景台边缘,好像随时都会掉下去的状态。
然而这已经够了。
段珩双臂发力,身体一荡,就以一副轻盈到不科学的姿态翻了上去。
脚踏到实处,段珩将匕首扔给秋天,让秋天用同样的方法跳了过去。
两人朝卧室方向走去。
上了观景台,两侧就都是秋天走过的地方了,可以说轻车熟路。
先回一楼大厅,再通过楼梯直接前往四楼,这肯定比他在二楼碰运气找前往四楼的楼梯来得快。
……
幽暗的隧道里,长满了鲜红的玫瑰。
一根根突刺产生了畸变,坚硬而锋利,细细长长。每一根刺上都串着零碎的肉块,殷红液体顺着肉块往下流落,一直汇入主根茎,再渗透进泥土之中。
顶端妖冶盛开的玫瑰花瓣都仿佛是吸收了血为养分,红得刺眼,一丛丛堆在一起,如同地狱的迎宾。
B e r t o n 已经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被玫瑰的刺划到皮肤了,只要是没有被卫衣遮住的地方,全都布满着细密的划痕,连脸上都未能幸免。
因为他看不见。
谁让他……下来的时候把火折子塞秋天手里了呢。
望着手里再次出现,“2”点朝上的骰子,他已经一脸菜色了。
重新投掷的结果,依然不够理想,让他不禁怀疑自己今天是被谁诅咒了,才会骰运不佳。
以往都没有这样过的。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他摔下来的时候,感到周身空间有一定扭曲,所以黑洞看着深,对他来说,并不算高。
这是唯一的好消息。
之后到来的,就只剩下坏消息了。
比如,他摔下来的地方,是一丛畸变玫瑰。
尖利的刺毫无阻碍的扎进了他的身体,让B e r t o n不顾形象地痛呼了两声,随后才咬着牙爬起来,把扎进去的刺通通拔了出来。
再然后,他发现这是一条幽暗隧道,路径很长,一点照明都没有,玫瑰的香气浓到刺鼻,让人闻着就会感到疲倦,眼皮开始上下打架。
B e r t o n靠着自己的防护诅咒的道具摆脱了这种感觉,很快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个地方,不像是任何一层楼的画风,脚下居然是泥土而非地板地砖,可在两侧玫瑰的后面,仍然有墙壁存在,一眼望不到头,就像一个幻境。
他只能顺着路走,期间不断被玫瑰划破皮肤,带来阵阵诡异的疼痛。
十分钟后,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因为,除了玫瑰的香气,他好像隐隐的,又闻到了一种十分轻微的焦糊味。
“这里是隐藏任务的地图吗……”B e r t o n嘀咕两句,突然看到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事物。
那是一盏淡红的灯,灯高高挂在天花板上,下方是一扇门。
他眉头一挑,也没有别的选择余地,于是走上前去。
刚到门边,门的另一侧,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哭喊!
“救救我!救救我!我还在这里……”
“半骨女……”B e r t o n身形一顿,脸色突然复杂起来。
半晌偏头暗骂了一句脏话。
他娘的……
这就是“2”点带来的运气吗……今天怎么这么倒霉……骰子女神抛弃他了?
巫师地狱这场任务,恰巧就是针对“人”心中的罪恶而生成的特殊任务,这让擅长走剧情的B e r t o n失去了发挥特长的空间,反而,遇到了他不太想遇到的东西。
半骨女。
淡红的灯光映照在被玫瑰花丛包围的门扉上,将这扇门染上了糜烂和危险的颜色。
半骨女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伴随着咚咚咚的激烈声响不断拍打门扉,整扇门都在发出震颤。
“救救我啊!!”凄厉的哭喊穿透耳膜,让B e r t o n额角的血管隐隐跳动。
他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急躁、懊恼、紧张通通隐去,灯光洒落在他身上,衬得他小麦色皮肤上的细密伤口充满了破坏感。
门上有一个猫眼。
【叮!】
【半骨女为曾经玩家的遗留怪物,归此次阵容中第一个见到它的玩家所有。】
B e r t o n听到系统的这则消息无声叹了口气,朝猫眼中望去。
第一个见到它的玩家,不就是自己吗……
门的另一侧,一个浑身是血,半个脑袋都被掀掉的女鬼竭尽全力张着嘴巴,发出一声又一声绝望的嚎叫。
她的身体很扭曲,几处关节都有了骨头错位的情况,随意一瞥,就能看到半骨女右臂的手肘皮肤被一截奶白色的骨头刺穿了。
半骨女的嘴唇是还缝着线,她却不顾嘴唇被撕裂的痛苦,硬生生让线拉长,创造出了张嘴的机会。
他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很危险的。
因为半骨女显然不是直接攻击的类型,就她那样子,好像随时都会倒在地上的凄惨模样,说她能被B e r t o n一拳锤倒都不过分。她只会在门的另一侧出现,杀人的条件,也是根据门边玩家的选择来的。
“我知道你在外面……救救我好吗?”半骨女这次好像知道有人正在通过猫眼看她,抬起脸与B e r t o n隔着玻璃镜对视,她只能看到黑黑的小洞,两行血泪从破损的眼眶中留下,声音里隐隐带着祈求,“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不想死……我不想……”
B e r t o n呼吸一滞,明明知道这是巫师古堡中存在的魔改与扭曲的力量,却还是忍不住心脏阵痛,发闷,像是被人捏住了似的。
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忍着不给回应。
这真的是死局。
他还记得导游修女说的话,碰上自己的对应怪物,只能跑,就算得到了对应道具也不行。
所以,其他玩家对上哭喊者,可能能给出正确的应对方法,而他不能,无论应声还是不应声,开门或者不开门,他怎么选都是错的。
“啊啊啊!!!救救我啊!!!”少女嘶哑碎裂的声音如同刀子一样刮在B e r t o n的耳膜上,在脑海中刺出一个又一个洞,他张了张嘴,后退了一步。
“你要走了吗?等等,你是要抛下我自己走了是不是!!”半骨女的声音突然变得恶狠狠,他脚步一顿,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原路返回。
因为,这已经不是嘴巴被封起来的弱版半骨女了,被可以张开嘴的“完全体”半骨女找上,对他来说,离开也是一种选择——一种错误的选择。
错误的选择,代表死亡。
B e r t o n闭了闭眼,他不相信一个该死的系统,能把他逼到毫无办法的程度。
一定有什么被忽略了,一定有可以活下来的方法。
“你没走……你没走,为什么不开门!?为什么不救救我!?你也想害死我对不对!”半骨女的叫声越来越发狠,很显然,她的耐心已经快耗尽了。
B e r t o n沉默一下,手上出现一张符纸。
一张黄色符纸,被他“啪”得贴到了脑门上,开始燃烧起来。
火光摇曳,燃烧的力量并没有给B e r t o n这个使用着造成伤害,仅仅带来了些许热量而已。
他就像一只僵尸,身形变得有些僵硬。
【道具:控尸豪赌】
【形态:一张人们心目中,穿着清朝官服的跳跃僵尸脑门上贴的那种黄色符纸】
【能力:①贴在僵尸类怪物的脑门上,符纸燃烧,可以造成禁锢效果,具体时间由任务难度及目标等级决定。②贴在自己的脑门上,符纸燃烧,可以降低任何种类怪物的敌意,将它们的敌意降至无限接近于零。在此期间,你将僵硬脆弱,行动受限,思维涣散,且无法抵抗人类对你的任何攻击行为,无法使用其他道具。当黄色符纸烧完,怪物对你的仇恨翻倍。燃烧过程不可逆,不可停止。】
【描述:不知道它形象的来源是哪一部恐怖片,总之是B e r t o n想象力匮乏的产物。这张符纸鸡肋还是强大,生机还是作死,全看使用者的权衡。】
【注:这样的符纸有什么用?你不会以为人比怪物安全吧,哈哈哈……真是奇怪的想法,当你不能反抗时,你以为其他的人都会帮助你吗?不!他们会给你一刀!】
这是B e r t o n第一次使用这件道具的能力②,原因就像系统注解说的,任何一场任务里,他都不敢在别人面前使用它。
只要别人知道了他这件道具会让他陷入不可逆的僵硬,有心人一定会利用这一点,给他一个毫不留情的背刺……毕竟这么久了,他得罪过的人可不少。
所以,只有像现在这样,无人看见的时候,他才能用【控尸豪赌】给自己争取一定的生存时间。
在这种情况下,门另一侧的哭喊和拍门声都有所减弱,半骨女仿佛正在迟疑什么,哭声渐渐变小,但她没有走,等待在原地,似乎不打算轻易放弃。
黄符的燃烧速度很慢,按照这个速度看,大概可以烧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