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玠道：“微臣有过午不食的习惯。”
裴定这才想起来，确是这样的。他敛了神色，将心底的失落收好，亲自将谢玠送下楼。
最后还是谢玠转过身来，请他留步。
……
翌日晚上，云濯与红袖一道出了门。
红袖神神秘秘的，说要带云濯去看一些东西。
等下了马车，云濯才发现，红袖带自己来的地方居然是红街。只是今夜的红街，好似与她从前所见略有不同。
原本该是极热闹的一条街，今夜看上去却是寥落凄清，高楼上有琴瑟笙箫的声音传来，昏黄的灯光也从掩映的门窗缝隙里透出来。但路上却少有行人车马。
云濯正想问红袖，怎么将自己带到这里来，莫不是与婉娘约好了，却很快见着不远处乌泱泱站了许多人，俱是女子，正值妙龄的有，徐娘半老的也有，提着灯笼站在如意坊门口。
红袖道：“姑娘请随奴婢来。”
云濯抿着唇走过去，待去到众人面前，便见她们盈盈一福身，异口同声道：“见过东家。”
云濯没有说话，向红袖投去问询的眼神。
红袖弯唇道：“姑娘，如今这整片红街，都是您的地方了。”
“怎么说？”云濯低声问道。
她脑海里有一些模糊的想法，但是她还是想听听红袖的说法。
婉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走出来，含笑道：“红袖姑娘的意思便是，如今这整条红街上的勾栏瓦舍，秦楼楚馆，都是您的了。”
她转过身，将众人驱散：“今日便算是见过了，日后若是有事，东家自会传召诸位。大家这便请回吧。”
人走之后，红袖与婉娘将云濯请上二楼，才将来龙去脉与她说清楚。
但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平平无奇经商小天才合伙将红街上除了如意坊之外的青楼，都买了下来。
有的是因为开不下去，就被她们低价盘了下来，盘的多了，渐渐如意坊就成了红街头一块招牌，旁的都要被她们压一头。
没法抗衡，自然只能依附。毕竟是同行，抬头不见低头见，与其结仇，不如有钱一起赚。
所以红街四十来家青楼，无论大小，品阶高低，就这么成了一片联盟，这片联盟又以如意坊为首，自然如意坊的东家就成了联盟的东家。
云濯将面纱解下，久久望着她们，不知道还说什么好。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离开两三个月，她们居然就能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你们做得很好，不过这个东家，我不能当。”过了一会儿，她说。
“为什么？”婉娘不解地问道。
“无功不受禄。东家的人选，你们自己看着办，年底我只要分红就行了。”云濯笑道，“更何况，开春我便要去清河一趟，你们这时候让我做这个东家，岂不是为难我？”
红袖道：“那您便做个挂名的东家，具体管事还是交给我和婉娘姐姐？”
“如此倒是极好。”婉娘点头道。
云濯还想推拒，又想起来在临遥时和绿绮的约定，这才答应下来。
她看着两人，真心实意道：“多谢你们。”
婉娘与红袖相视一笑，道：“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若不是当初云濯临走之前交代她们，如意坊事宜由她们全权负责，甚至还怕她们遇上不能搞定的麻烦，给了她们信物，让她们必要之时可以去找郑家大小姐，她们也不敢这么胆大，将整条红街收于手中。
“还有一件事，奴婢也没有告诉您。”红袖为她斟了一盏热茶，眼巴巴地看着她喝下去，才道，“奴婢若是说了，您可不许生气！”
云濯拍了拍她的脸颊：“真是将你宠得没法没天了，居然还敢跟你家姑娘提条件。不过究竟是什么事，你先说吧，说完我再酌情考虑生不生气。”
见她这样不好说话，红袖一张脸都皱成一团，怯怯不安地看着婉娘。
婉娘于是道：“如意书肆的大掌柜，便是红袖。”
见红袖仍然看着自己，她又道：“不过早先没有给您写信告知这件事情，也是因为我们二人想给您一个惊喜。”
“就是就是，姑娘您可不能生我的气呀！奴婢不是故意瞒着您的！”红袖扯了扯她的衣角，讨好笑道。
云濯板着的脸一霎破功，她笑道：“多大点事，也值当你们这样紧张？难不成我平素在你眼里，就是那么不讲道理？”
红袖连忙摇头：“当然不是。”
“可您脸色这么凝重，奴婢心里难免害怕。”她又道。
云濯眼里盛着柔和的笑意，宽慰她道：“我没有生气，只是在想，这些年来将你放在身边，是不是太屈才了。”
短短两三个月时间，红袖与婉娘能做到这一步，足以证明她是有经商的天赋。
云濯不想埋没她的才干，提议道：“你离开云府吧？”
婉娘面上的笑意霎时消失。
红袖也被她这么一句话吓得跪倒在地上，凄凄惨惨地看着云濯，口中哀唤道：“姑娘……”
云濯叹了口气，道：“好端端地怎么又跪下去了？”
“奴婢不想离开您身边，还请姑娘收回成命。”红袖低垂着头，大有云濯不答应她她就打算一跪不起的架势。
云濯这才明白她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伸手将她拉起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你若离开云府，也能更好地帮我啊。若是你一直在我身边，就做个小丫鬟，难免因为我院子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分心。离开云府之后，你就能专心地忙红街和书肆的事情了，你觉得呢？”
“奴婢……真的能帮到您吗？”红袖对她的话保持怀疑。或者说，她不是怀疑自家姑娘，只是怀疑她自己的能力。
在她心里自家姑娘已经是很厉害的人，相比之下，她简直可以说是一无是处，甚至需要很努力地追赶，才能勉强不成为姑娘的拖累。
“当然。”云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婉娘，“你这么厉害，怎么会帮不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