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还没娶过门。你只不过是一时喜欢她,赵璟扭过头还不是跟我那德行甚脏的妹子,做见不得人的事。”颜恒良嗤笑,清秀的脸上表现出的狷狂,言语中的偏见,令人颇为不适。
卫廉展现出赛雪欺霜的面孔,并不受其影响,转身出门时撞见颜恒毅进来。
颜恒毅知卫廉品行端正,傲骨磷磷,以欣赏眼光看待。旧年便知这桩姻亲,不反对卫廉与颜输棠在一起。
“临巍,你有何事?”颜恒毅道。
闻言颜恒良诧异,额头紧皱。破天荒见大哥态度温和去面对平辈,连颜恒定都难得有此待遇。
内心默念着:真是见了鬼了!
卫廉将一卷书简双手交予颜恒毅,“这古籍我恰好带在身上,听说你近日在市集搜寻无果。”其实那是他最珍贵的晦涩警世之作,乃太宗皇帝亲手誊写留给他的。
颜恒毅言谢,接过书简放置于书案上,说道:“你随身携带,想必是贵重之物。我誊录一份立马还你。”
“不急。”
事情完成,卫廉正欲去忙自己的事。
颜恒良看了眼那二人,斟酌后提出要求,“大哥若是要强制我读书,可以。但我有个条件,今后让卫世子教授我念书。”
大哥是自家人,难免厉声厉色。身为外人的卫世子,总会因忌惮而待他宽松些。
“条件?”颜恒毅冷“呵”一声,决心不去理会,“并不是谁都有时间来管你的。”
颜恒良眼珠转向右上方,想到某件事,“卫世子,你住在我们家。早晚是我三姐夫,我这个弟弟,你管不管?”
颜恒毅挑眉,冷声道:“不必管他。”
“若我来教你,你可会老实?”卫廉笃定不会,只找个台阶一试。
“会!”颜恒良不加思虑,满心想逃脱大哥那张冰块脸,与一板一眼的枯燥授课。
卫廉见颜恒毅也同意,离去前只留下一句——明日请颜三郎到南斋找我。
颜恒良不知,等着他的是更大的深渊、陷坑。
未时三刻。
赵璟夫妻俩登门拜访颜王府。
正堂内,由颜恒毅待客。
气氛冷到极致,颜如雁轻拍赵璟胳膊示意行事,起身对颜恒毅道:“大哥。我去找姐姐和母亲说说体己话。”
颜恒毅未言,气质清冷,令颜如雁感到不近人情。
她见惯了自己这位大哥如此面目,不再去阿谀。讪讪的带着随侍婢女出了正堂,往颜恒良的院落去。
赵璟面上挂着笑意,和言细语地说:“近来不少人遭到提拔,想来大哥也快官至宰相了。”
“是何官职不重要,恪守本分为民谋利才是该过问的正经事。”颜恒毅不喜市侩的人。对赵璟这等擅攀援、心术不正的人,丝毫看不上眼。
“你所言极是。”赵璟唯唯诺诺道。
颜如雁那边。
她领着芳菲走到西院的院墙外,从颜恒良的婢女口中得知他就在里边。
一凑近颜恒良的屋子,颜如雁等人便听闻女子欢声笑语,时而有颜恒良极致委琐的言语。
颜如雁心里不舒服,只觉她这亲哥哥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
“少爷,尚书夫人来了!”西院的婢女高喊道。
竟连哥哥身边的婢女也对我疏远起来。颜如雁想。
屋里头嘈杂声停了一阵,也沉默了会儿。
“让她回去。”颜恒良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颜如雁直接拉开幕帘,闯入作乐场景中。看着那些坐在颜恒良腿上,行为举止不检点的侍女,眼里尽是嫌恶。
颜恒良以相同的眼神盯着不速之客,刻薄地说道:“赵家的人,怎来我颜家?”
“我与夫君得了一件奇珍异宝。哥哥必定会喜欢的,要不要随你便。”颜如雁耐着厌恨的情绪,平静道。
“何种礼物?”
“跟来便知。”
眼见她转身出门,颜恒良被挑起兴趣,抛下一众姿色尚可的侍女跟去。
颜如雁暂时把芳菲留在途中等候,私下将颜恒良带去人去楼空的,何氏前时居住的院子。
灵月去拿新鲜果品,途经何氏的院子,见大门敞开。知道前主子被刺死后,此处空置,原先伺候的人全被分派别院。她好奇之下缓步进去,以为是不懂事的新侍女误入了。
院里主屋内。
颜如雁从袖间暗袋里掏出一把玉骨扇递给颜恒良。他展开一看,听她说这是有市无价的珍宝,略有些满意地笑了。
她摆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怨道:“哥哥让人打了夫君,他不记仇,反倒掏心掏肺的待你好。”
“那是他活该。”颜恒良一边打开玉骨折扇扇风,一边问:“你们只是来赔罪的?还是想让我做甚?”
颜如雁摆摆手,谄媚地说:“夫君认为之前的事纯属高少卿的错。江家女不识好歹,害得你们沦落今日田地。”
“眼下你们不能追求仕途不重要。我们曾找几位享有盛名的算命先生看过,我与夫君有幸成为皇亲。而哥哥呐!则是魏国新帝……妹妹失言了。哥哥就当做未听见。”
颜恒良双眼瞪大一倍,吃惊地追问:“那算命的老头当真这样说?”
“这,这……”颜如雁遮遮掩掩一番,打算为酝酿好的后话铺垫,“哥哥还是别问,若传于旁人耳中,王府会遭杀身之祸。”
“你只告诉我,害不死人。”
颜恒良原对官场死心,她的话如风,在他心里的那片枯草点了一把火。对权势的欲妄之火渐起,乘着那番话的风力骤然吞噬黯淡沉寂的夜色。
颜如雁装作犹豫,面露为难之色,“他们说哥哥至今不及大哥和二哥。是因大器晚成,只要你在恰当时机取代二哥将军之位,带兵拉官家下高位。便能坐拥天下。”
“祖父和父亲位高权重,却甘愿守旧。那是他们消受不起,而哥哥比他们年轻,又有后天过人资质。你若有心暗自去做那些事,到登上高位必能一鸣惊人。让所有人另眼相待。”
颜恒良嘴角噙着得意笑容,遥想将来狂给自己甩脸色的大哥俯首称臣,遥想后人皆传颜家三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坐拥天底下的绝色美人,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
越想越心潮澎湃,恨不得此刻就取代官家。
灵月躲在屋外无意窃听到这些话,感到惊慌。抓紧裙身,让自己沉下心,放轻脚步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