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上杂乱摆放的工具里,掩着一封信。
范救心中一痛,仅仅一眼就看看了出来,那信封上是父亲的笔记。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信,抽出里面的信纸,看到信中内容,泪水顷刻之间落了下来。
“救儿,爹知道你总有一天会来到这里,所以给你留下这一封信。你所见到的天机楼里的东西都是历代阁主所做,每一件拿出去,都是可以让世间惊叹的东西。只是,这些东西和外面的世界相差太多了,会打破世界的平衡,所以这天机楼是绝对不可以被外人得到的,否则就会是一场灾难。”
“救儿,爹之所以要离开你是因为我做错了一件事。三个月前我终于做出了和偃师一样的机关人,甚至比偃师做的还要精巧,它不仅会说话,还会思考,跟人简直一模一样。我不顾公输存的反对,将它带了出去,没想到酿成了大祸,它竟然对我动了手逃跑了。后来,我找到谢子仁和孟旬,让他们帮我捉到它,却没想到,谢子仁竟然被它杀死了……”
看到这里,范救的心一震,他望向谢安,谢安同样看到了那句话,一脸的呆滞。
“……后来,我只能想办法将它引到天机楼,在这里拆掉它。可惜我还是失败了,被它逃了出去,到现在我已经寻了三个月始终未能找到。所以,我要离开这里,去找到它。只是这件事不能被别人知道,否则定会有居心叵测之辈利用它。太子云平心思深沉,对天机楼早有觊觎,为了天下安定,陛下想要另立太子,陛下和我商量过后,设计让我以谋反之罪将二皇子拉下水,让六皇子成为太子。”
“爹知道,这样事情实在是有愧于心,却身不由己,只能如此。”
“救儿,你要好好的,你永远都是爹的骄傲,所以爹才会放心离开。爹不知道你是在什么时候看到这封信的,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但是总有一天我们会再团聚的。”
信终于看完了,范救的目光亮了起来,“原来我爹没死。”可是很快又黯淡下去,对谢安说道:“对不起,我没想到……”
谢安轻轻摇了摇头,“这与你无关的,这是我爹的命,你父亲他也没错。”
范救难以释怀,再怎么说,谢子仁的死与他范家有关。
谢安安慰地抱住他,“没事,都过去了,最重要的是还有人活着,不是吗?”
……
第二日,范救奉诏入宫,云珏想让他在北方风陵渡修建堡垒和浮桥,为征伐北滇国做准备。
只是,范救却拒绝了。
修建堡垒和浮桥,范救从来没有做过,他认为最适合的人应该是鲁极。他不是谦虚,而是机关世家各有所长,总不可能让一个雕刻师去建造房子吧,那着实不合适。
云珏答应了他,他现在对范救已经彻底放心了。当然,有谢安在,即使他不放心也不能再做什么了。不过还有另一层的原因,就是让范救和公输家的关系缓和一下。
鲁极原本为范救不救他父亲的事情心有芥蒂,可是现在父亲已经被放了出来,真相也已经大白,他倒显得有些羞愧了。
范救又将那仙晷还给了鲁极,这让鲁极一阵感动。
从皇宫回来之后,龙王敖钦已经到了。同时出现在范家的人还有崔臣府,只是没有崔五雀。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来。
崔臣府和敖钦四目相对,面对龙王,他没有一丝的畏惧,身上的气势丝毫不逊。
“把你儿子带走,我绝对不会让我的女儿去送死!”崔臣府的话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敖钦心中暗叹,回到西海,嘲风肯定会有危险,可是不回去就会害了别人,他很为难。
“父王,我跟你回去。”嘲风已经被谢安放了出来,他神情有些恍惚,低低地说道。
敖钦似乎明白了,嘲风应该是已经知道了真相。他走过去,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地拍了拍,“嗯,回去吧,你母后很想你。”
望着两条银龙消失于天际,崔臣府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谢安道:“师兄,我跟陛下的误会已经解除了,接下来,就要看北滇国什么时候开始动作了。”
一连三个月风平浪静,范救在玄机阁制造战争需要的武器,而在明处,唯一引得众人关注的就是鲁极在风陵渡修建的堡垒和浮桥。
修建成功那日,谢安和范救一起去道贺,鲁极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浮桥是最费心力的,风陵渡水流湍急,能在上面架出浮桥很不容易。修建时,被冲毁了好几次,甚至那些工匠都觉得这根本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鲁极没有放弃,最终还是在规定的期限内修建完成,并且异常的坚固。除非他亲自动手炸桥,否则没有人可以破坏掉它。
鲁极的预感是对的,他们刚刚回到上渝,从隋阳突然传来了一个消息:平郡王反了!隋阳十万大军已经到了风陵城下。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风陵城破,渡了河,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一路挺进,便可直取上渝城了!
云平果然没有死,云珏有些后悔,早就知道就该让谢安确定一下,可是现在,后悔也晚了。
更坏的消息又传来了,北滇国集结二十万兵马攻破了边境七处城池,正一点一点向着上渝逼近。
云珏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立即下令,命护国将军元重义为主将,禁军头领郭枫为副将,谢安范救随军出征,率领十万大军,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云平的军队过了风陵渡。而在另一边,云珏则派了另一位将军,张牧淳。
鲁极也一起跟来了,只因为他心中的那个不安。
大军刚刚到了风陵渡,过了浮桥,还未进风陵城,迎面就撞上了隋阳军的骑兵。三千骑兵骁勇无比,刚一交手,就被那声势震住,加上大军刚刚赶到,疲惫不堪,一时间竟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河边。
此时,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元重义终于是控制住了局面,指挥反扑。三千骑兵被突如其来的箭雨射地人仰马翻,很快便退了回去。
这第一战看起来只是隋阳军的试探,很快就会再次反扑过来。
而更加令人紧张的消息再一次传来,隋凉带领着十万大军正在赶来风陵的路上。北滇国早已和云平联合,二十万对十万,一般人恐怕早就吓得后退了。
只是元重义不愧是沙场老将,丝毫没有紧张,反而是显得热血沸腾,他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杀一场了。
只是,他对于谢安和范救的随军感到不解:陛下让这两个从来没上过战场的毛头小子来干什么?监军吗?
他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胡乱猜测是不是皇帝不信任他了。最后他实在忍不住,让人把谢安找来,他要亲自问问。
此时,已是寒冬,月光皎洁,风陵渡河边,千帐灯火。
“陛下为什么要让你来?”范救伫立河边,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水。
“他是想让你来,又知道你我的关系,当然不忍心看我们分开了。”谢安顽皮的捡起一些石子在水面上打水漂。
“我才不会信。”
“那你觉得呢?”谢安问道。
“你说,隋阳军和北滇军那边会不会也有仙师?”
“不知道。没想到,隋凉断了一只手竟然还能当主将,本以为你是在跟我开玩笑说他是左撇子,看来他还真是。”
范救呵了一声,“原来你一直都没相信我的话?”
谢安狡辩道:“当时你在那个情况说出来,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开玩笑,要不然,你再那样跟我说一遍?”他眼里闪过一丝火光。
范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是军营,他们本就对我们不满,你注意一点。”
谢安恢复了正色,他刚才也是开玩笑的。白天刚刚死了那么多的士兵,他现在怎么可能不分场合呢。
范救又问道:“你说隋凉是冲我来的吗?我没先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
谢安刚想说什么,一个士兵过来说,元将军有事找他。
谢安奇怪地看了范救一眼,然后去了元重义的帐篷里。
范救没有跟去,既然元重义说单独找谢安一人就是想避着他,等谢安回来,若是有事,谢安肯定会告诉他的。
忽然,耳畔一阵疾风袭来,范救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出手捏住那东西。
竟然是一张字条,上面写着:救儿,爹想见你,你到城西来。
范救心中翻涌,这的确是他父亲的笔迹无疑。
本想等谢安出来一起过去,范救却没有耐心了,他一个人出了军营,来到了风陵城城西。
可是这里荒凉一片,举目千里,什么都没有。
突然,他后脑一阵剧痛袭来,双眼一黑,晕死了过去。
两个隐没的夜色中的黑衣人从角落里轻声轻脚地钻出来,一人蹲下去粗暴地扛起范救,两人转身化为一道黑色鬼雾消失不见了。
寒冷阴暗的牢房里充斥着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儿,范救昏迷着,双手双脚被粘着血迹的铁链牢牢绑在十字木桩上。
隋凉眯着眼睛,目光中带着狠厉的邪笑,对着旁边的小兵吩咐道:“把他泼醒。”他嘴角颤抖了一下,强压着心里的兴奋和复仇的欲望,觉得有些不现实。摸了摸自己的断臂,还在隐隐作痛,他这才确定这不是梦。
范救,你断我一臂,我今日便让你加倍奉还!
小兵端了一盆冷水,“哗”地一下,泼在了范救的身上,那冰冷的近乎结冰的水将他从头到脚浇了一个透。
范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寒冷仿佛浸入他的骨髓,他忍不住浑身颤抖。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竟被绑住了。
范救意识到不妙,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残忍阴沉的目光。
“隋凉!”
顿时无尽的恨意汹涌而来,范救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只恶狼死死地盯着他,恨不得用目光将他粉身碎骨。隐没在皮肤里的青筋暴起,他死命地扯着铁链,铁链“叮叮”直响,却根本无法挣脱。
隋凉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一幕,邪笑道,“范阁主别激动,今天就是请你来这里做做客,算算我们之间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