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轻叹一声,“你是龙,她是人,你寿命千年,甚至可以万年,她呢?她的生命对你来说就如蜉蝣一般短暂,眨眼的时间,她就会消逝,她陪不了你永远的。”
“我知道,可是,我可以陪她到永远的。”
谢安无奈又痛恨,无奈自己已经无能为力替他们改命,痛恨被小心隋凉算计才落到了今日这般地步。
他沉默了,心很痛。
崔五雀和嘲风不就跟现在的他和范救很像吗?
唯一的不同,是他将自己将死的事情瞒了下来。如果时间可以倒退,如果他早就知道他会魂飞魄散,他宁愿不找到范救,不让他再爱上自己,也许范救在他死后就会好好的活下去了。
说到底,都是因为爱啊!
谢安的喉咙有些哽咽,他艰难的做出了一个决定,打算破釜沉舟,最后再为他们做一件事,只是,先要委屈一下嘲风和崔五雀了。
“你回西海吧。”
嘲风心中一痛,“师父,我不想走……”
谢安伸出手指在左手上画了几笔,画完向着空中一抛,一道流光飞了出去。
“明日你父王来接你。”
“为什么?师父,你之前明明……”嘲风分明觉得之前师父故意让他们接触的,不知今日为什么变了脸。
“明明什么?我说过什么吗?”谢安语气有些冷。
嘲风沉默了,谢安只是让崔五雀照看他,的确什么都没有说过。
谢安转身离去,出了房门回手施法设了个结界,把嘲风困在其中。
不理嘲风的质问,谢安和范救一起出了范府。
不等范救问,谢安直接坦白说道:“在我没有找到办法救他们之前,不能再让他们相见。”
“嗯。”范救知道,谢安绝对不因为什么凡仙有别的狗屁理论而阻止他们。
今日注定不会安定,谢安和范救刚刚赶到平郡王府,还未进门,就听到一阵哭声。
平郡王竟然死了!
二人冲到房间里,侍女家丁哭哭啼啼地跪了一地,唐凌坐在床边抱着云平的半个身子,脸色阴沉的可怕。
“滚出去!”唐凌冷冷喝道,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流出了一滴泪。
侍女家丁看着很害怕唐凌,慌慌张张地站起来,低着头退了出去。
“你们也滚!”唐凌头也不抬地说道。
谢安与范救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觉得平郡王死的太蹊跷了。
谢安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云平,这才跟范救一起出了郡王府。
“他真死了?”范救问道。
“看着像是。”
“现在去哪儿?”
“去宫里请罪吧,本来是让我治病,现在……呵。”谢安觉得有些可笑,事情发生的既奇怪又巧合。
谢安:“也许陛下会有什么打算。”
范救:“你是说陛下会找宫里的太医来验证?”
谢安点头道:“也许是。你在这儿守着,如果平郡王真的是假死,一定会想办法遮掩,现在宫里还不知道。”
“那你一个人小心。”
“你也是,在外面就好,不要被唐凌发现。”
“嗯。”
皇宫里。
“谢安!你真让朕失望!”云珏听到平郡王死的消息,顿时,雷霆震怒,同时泪如雨下,哀恸至极。
“朕回来再跟你算账!去郡王府!”他冲张怀说道。
谢安却拦住他,说道:“陛下,此事微臣难逃罪责,还有一事,现在必须要说。”
“谢安!你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你不知道他是谁吗?!他是朕的亲哥哥!”云珏又气又急,仿佛从未发过这么大的火。
“陛下,你一定要听。”
与云珏比起来,谢安却显得太过平静了,就像是在说一件十分无关紧要的事情。
“朕是不是对你们太过仁慈了,所以你们便三番五次的欺辱朕?!”
云珏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谢安他现在竟然有一种无力的感觉,他是一国之君,即便是千军万马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却对一个臣子产生了畏惧,竞在他面前失了态。
张怀也惊呆了,本想说话,却被谢安法术控住,动不了了。随后,谢安又在设了结界,不让任何人进来。
“你干什么?你想杀朕?”云珏不可思议地望着谢安。
“陛下,微臣不敢。微臣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你威胁朕?”
“不是威胁,微臣设下结界也是不想被外人听到我们之间的对话,陛下,你这么着急去平郡王府不就是想看看平郡王是真死还是假死?”
云珏一愣,“你说什么?”
“有些事情隐瞒的再好,也终有一天会露出一丝马脚。你想杀平郡王是因为怕他谋反,所以想看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你还想杀范救,因为天机阁里的秘密。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应该就是我师父的第三个徒弟吧?”
云珏目光低垂下去,知道已经瞒不住了,再装下去没有意义了。他抬起头,凌厉的目光直直射向谢安,刚才的慌张和恐惧顿时消失不见,幽幽说道:“那范救也知道了?”
“对。”
云珏轻笑了一声,“所以你想保他跟我云交易?谢安,你未免胆子太大了,你难道真以为我没有手段对付你吗?”
云珏其实早就有后手,平郡王和范救以及所有的大臣都被他掌控,他怎么可能留着谢安这样一个法术高强的威胁不管呢?
所以,他早就找了九州大地十二位最杰出的仙师保护自己,此刻他们就在大殿之外。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冲进来将谢安撕成碎片。
可是,他们谁都不知道谢安的真实身份啊……
“陛下,他们对我没用的,不信你可以试试看。”谢安表现地十分从容淡定,虽然不怕那十二位仙师,可是若真是打起来还要消耗不少灵力,那他就更活不了几天了。
而云珏的心里也没有底,一个是谢安表现的实在是太自信了,二是他就在谢安的面前,如果谢安要杀他,十二仙师来救他根本来不及。
他轻叹一声,说道:“好吧,你说,什么条件?”
谢安道:“陛下想要打败北滇国得到天下,想要杀掉平郡王除掉威胁,不如说的简单一点,得到天下和除去威胁,只要陛下想的,微臣都可以做到,只跟你交换一样东西,天机楼的钥匙。”
“你怎么知道天机楼的钥匙在朕身上?”
“因为你是我的三师弟,师父虽然藏的深,但是我还是知道了。当初两把钥匙都在范蒙的身上,在他死之前,把一把交给了公输存,还有一把交给了他的一位好友,这位好友就是我师父。”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天机楼里的秘密我还不知道,他也不知道。”谢安说的“他”就是范救。
“你让朕如何相信你?”
“凡界如今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谢安这一句奇奇怪怪的话却让云珏浑身一震,他似乎是明白了谢安为什么和一般人不同。
只有神才能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啊!他想得到的东西,在谢安的眼里分文不值!
这一刻,云珏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个皇帝。
许久之后他才说道:“朕答应了。”
谢安眼中含笑,微微欠了欠身,“微臣失礼了。”
“宫里有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师父来见的就是朕?”
“范救曾在师父的身上闻见过你的味道。”
云珏无奈摇摇头,“原来是因为这个。”
“微臣这一世身为南渝人,便是陛下的子民,自然要为陛下分忧,今日之举实属无奈,陛下所想,微臣必当全力以赴。”
云珏长长叹了口气,“朕只能信你了。”他说着,从书架上取下一个盒子,盒子里装的正是那把钥匙,是前些日子孟旬交给他的。
“谢安,朕不是嗜杀之人,朕只是想保天下太平,不再刀兵四起。北滇国实在是欺人太甚了,若不这样,内忧外患,国将不国啊……”
“微臣明白。”谢安接过钥匙。
“五年前事情的真相都在天机楼,你们去吧,只是……唉,算了,你们还是自己去看吧。”
谢安刚要退下,云珏却又叫住了他,“平郡王……”
“微臣并没有接触过平郡王的尸体。”
云珏摆了摆手,“算了,他毕竟是朕的哥哥,朕亲自去看看他。”
云平突然死去,云珏是真正的痛哭了一场,无论他有多忌惮云平,在他心里,始终是有一份兄弟之情的。所以他对平郡王大肆赏赐,是为了弥补原本属于他的皇位。
甚至云珏对唐凌的大逆不道都能忍受,只是因为他知道,云平很爱他。
云平最大的心愿就是回隋阳,那里是他的封地,与这个冷酷地杀人不见血的上渝比起来,那里虽然不够繁华,却很平静,安宁。他很想回去。
如今他已经死了,也该随他心愿送他回去。
云珏安排好了一切,唐凌护送他很放心。
马车队渐行渐远,云珏悲伤无奈的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他真的身不由己,必须要做。
帝王之道,无论是物还是情,都只是帝王手中的棋子,一视同仁。
……
天机楼中,其实被没有想象的那么神秘危险,没有机关,没有暗器。在最底层是一个如藏书阁一般的巨大石室。
石室仿佛是活的,谢安和范救进入之后,顿时灯火通明。
只是这里面的东西却让二人感到十分惊讶。那一排排巨大的木架上摆放的不是什么书籍,而是一个个“人”,足足有几百个。
这些人有男有女,身着古怪的衣裙,形态各异,每一个都是绝美。
中央是宽阔的台阶,一直通到最里面的石台,两个人一遍打量着四周,一边向下走去。
石台上摆着许多工具和零件,有金属的,还有木制的。
即使过了五年,这里所有的东西还仍旧是一尘不染,仿佛时间在这里从未走过。
望着石台上的东西,范救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眼圈微微一红。
他终于能亲眼看看父亲曾经待过的地方了,终于能见到父亲真正做的东西了,原来偃师的传说不是假的,这一个个和真人一模一样的机关人应该正是父亲和历代阁主所做。
的确是天下机关术之最。
范救的手轻轻触到每一个工具上,忽然之间他仿佛看到了许多画面,是他父亲和历代阁主所留下的——天下最机密的机关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