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和望着漆黑的夜空,悲叹道:“对不起有用吗?你们这些人从来没有把别人的命当命,别人对你们来说只不过就像那臭水沟旁的野猫野狗可以随意践踏,行善也不过是你们打发时间的一种消遣罢了,张大善人,真是可笑,可笑至极!”
于素兰祈求道:“那我的儿子呢?他到底……”
“他当然早就死了!”田和目光中带着恶毒,紧紧盯着于素兰,说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杀他的吗?我用刀将他的手指脚趾一根根切了下来,再是双手双脚,双臂双腿……直到他死了。他哭得好惨啊,我当时都没有想到,一个孩子的哭声竟然那么大。”
于素兰双眼猩红,恨恨的盯着他,哽咽道:“你这个恶魔!”
谢安终于是忍不住了,“田和,你为了报仇杀了那么多人,不也是对别人的生命随意践踏。虎毒不食子,你亲手杀了你的儿子,更是天理难容!”
田和哼笑道:“谢大人,我倒想问问你们这些修仙的仙师,一个人如果唯一的信念失去了,绝望的活在这个世上,是不是还不如死了?”
“当然不是!”谢安立即否定,“信念丢了可以再找,绝望的人也可以再找到希望,可人若是死了,便再也回不来,生命是不可逆的。”
“是吗?那为何世间会有轮回之说啊?”
“轮回的是魂魄,不是血肉,你的儿子除了这一世,本就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可你如今造的这些杀孽,是因他而起,下一世这些人必定会找寻在他的身上。你如果真的在乎他,当年就应该劝他好好活着,而不是杀了他。我想,如果你能再多说几句话,他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他既然能说出‘报恩何须让恩人知道’的话,就说明他是一个知大义明是非的人。说到底,他的死是你造成的,是你给他的绝望。”
谢安浑身冰冷的气息让田和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哆嗦,他以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能让他恐惧的东西,甚至是死亡,可是眼前的这个人为何感觉比死亡还要令人恐惧?他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仙师而已,而且从未捉到过妖怪,怎么会……
田和有些慌了,不仅仅是因为谢安的气质,还有他说的那番话。回想起儿子当时的模样,那眼中分明是求生,是自己说“没了手,以后该如何生活,该如何考取功名”,他才渐渐变得绝望。他心一横,加之伤口的剧痛终是忍不住的说,“爹,你杀了吧,孩儿不孝”……
悔恨变成了愤怒,田和双手手掌猛地向外张开,两条手臂上呼的一下伸出了两只银色的铁手,十只如鹰爪一般的铁指锋利无比,如一把把钢刀,坚硬,冷酷。
“去死!”
田和用尽全身的力气挥出一爪,却只听“叮”的一声,铁手停在了张公头顶一寸的地方再也动不了分毫。
田和一惊,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臂竟然被一条黑色的铁链缠住了,他左手又是一挥,锐利的铁手刀锋重重的砍在了铁链上,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范救将那铁链一扯,田和的身子立即飞了出去,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这才安稳的落在了地上。
铁链随着范救手中的动作,缠回了手臂上,他将那只漆黑如墨的短刀捏在指尖,冷冷的望着田和。
田和在范救的目光里竟然感觉出了一丝的嘲笑,他更加愤怒了,两只铁手交叉着在胸前划出一道心悸的响声,寒光之下他又冲了出去。
范救这一次,没有再用铁链,只用那把短刀。相比之下,这把刀就太小了,而且与夜色几乎融为了一体,根本就不起眼。眼花缭乱的对战中,除了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就是二人拳脚相交的声音。
谢安此时却有些疑惑,他看得出来,范救的本事肯定是在田和之上的,可是他并没有很快制服田和,而是躲躲闪闪不正面攻击,似乎……是在玩。
这个时候了竟然还在玩?谢安暗暗皱了皱眉。
田和被范救一脚踹开,他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体。田和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竟然会这么厉害。
他刚要上前再打,范救却冷笑一声,“兵器都没了,你还打什么?”
田和一步还未跨出,再看自己的双臂,只见那两只铁手竟然呼啦一下变成了一堆碎零件掉落在地上。原来刚才范救不攻击,是在拆他的铁手兵器。
“你……这不可能,你是谁,你也是机关大师?”田和一脸的震惊。
“我还想问你,你这铁手,是谁教你的?”
“你是范家人,你是范救!”田和早就觉的这个人眼熟,后来看到鲁极散发的消息才确定他范家人的身份,只是碰面不多,不记得相貌。而铁手这种兵器其实正是范家所造,此时被正主见到,他心慌了。
没了兵器,田和已经是笼中困兽。范救走近他,不容置疑的问道:“那个人是谁?说出来,我不杀你。”
田和冷笑一声,什么话都不说,故作镇静,即便不是对手,他这样的人也不会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吓到。
声音里的冷漠无情,让谢安感到一阵不安,他走到范救身边,手挡在他的肩头示意他不要冲动。范救却冷漠的瞪了他一眼,抵开他的手,继续向田和走过去。
“说!”范救强压着心中的怒气,这一个字又冷又烈。
田和依旧是沉默。
范救本就没有多少耐心,他手一抖,铁链嗖的一下飞出,死死缠住了田和的脖子。
田和双手扳着铁链,痛苦却抱了必死之心,不想反抗,“范家人也不过如此,呃……”
“阿救,你先冷静!”
谢安过来挡在范救的面前,抓住了他的手腕,却被他狠狠的甩开,而此时田和已经无力挣扎,几乎气绝。
谢安可不想看到范救杀人,衣袖一挥,铁链立刻被法术激荡的散开。
“你让开!”
范救毫不客气的推开谢安,可就在这时,原本奄奄一息的田和突然恢复了精神和体力,如箭一般的蹿出了院墙,等二人再追出去,他已经消失不见了。
两个人根本就没有想到,田和会逃的这么快。
谢安一脸的愧疚,望着范救的背影不知该说些什么。范救目光燃着烈火,回手就是一拳,重重的砸在谢安的脸上。他揪起谢安胸前的衣服,死死地盯着他,“你为什么要阻止我?!”
这一拳,谢安是可以躲过的,可他不愿意躲,也许这样,才能让他和范救的心里都痛快一些。
谢安脸色苍白的毫无血色,嘴角却淌出殷红的血,“我只是不想看到你杀人……”
“他这种人本就该死,你真是愚蠢!”
“他就算是死,也不能死在你的手上!”
“为什么?!”
范救想要知道的不仅仅是这个问题,在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他想到了许多,却很乱。谢安心中想要回答的却是更多,可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只好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不知是不是范救感受到了谢安心中所想,他松开谢安的衣服,不再追问,一个人转身走了。谢安松了一口气,默默地追了上去。
许久之后,两个人似乎忘却了刚才的事情,范救说道:“我已经知道那孩子是谁了,他根本就没死。”
谢安问道:“是谁?”
范救道:“六爪。假田和是六爪,我闻到的。田和将他偷走,训练成了神偷。”
谢安道:“这果然是一个很令人痛快的复仇方式。只是六爪现在肯定还不知道,田和逃走,复仇肯定还未结束。想要阻止,必须先找到六爪告诉他真相。”
范救道:“找到他谈何容易?他擅长伪装来去无踪,如果不是靠味道,我根本认不出他。”
谢安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说道:“小芦鸡不是最擅长追踪术吗?可以找他试试。”
范救道:“我和他没什么交集,越少接触越好。”
谢安摸了摸嘴角,嘶了一声,“我去找他。”
范救瞥了他一眼,觉得自己下手有些重了。回想起这些天,他对谢安,不是动刀子就是下毒,不是绑架就是冷嘲热讽,今天还打了他一拳,可是谢安不仅不反抗,反而就那样受着,似乎还是挺乐意的,他不由的在心中想,他该不会是真的傻吧?
范救问道:“张公你打算怎么办?”
谢安思索了一阵,越想越纠结,说道:“不管了,等新知县来了给他处理吧。”
“你就不怕他跑了?”
“他不会跑的,他要是想跑,就不会将这件事藏着掖着了,他不怕复仇,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对了,那你刚刚为什么发那么大火啊?”谢安问的小心翼翼。
范救终于解释道:“九指铁手是我范家的东西,后来这图纸被一个外姓叛徒卖到了北滇国,九指也改成了十指。”
“难怪你会对它了如指掌,那之前为何是九指?”
范救却沉默了,不想说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