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了新酒,隋凉却被刚才那一下吓懵了。
他并不是一个胆大的人,尤其是面对范救。也许除了恐惧还有一丝他始终不愿承认的愧疚。毕竟当初是他杀了他的师娘,还偷走了师父的图纸。可是那时,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他还是下手了,杀死了对他如亲子的师娘。
这些年,他一直强迫自己,让自己相信他是因为师父不愿意教他他才会背叛的,可是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轻了,根本无法说服自己。后来,他按照图纸做出了能破万物的十指铁手,那势不可挡的力量让他的野心渐渐膨胀了。
而这个时候,洛香出现了。洛香告诉他,天下机关术的秘密就在范家的玄机阁中,他的铁手根本算不上什么。只有得到玄机阁的秘密,才能做到天下无敌。到时,即便是皇帝也拿他没有办法。
对于玄机阁,隋凉其实早就知道,他也动过心思。可是那个地方,进去十分不容易,必须要有皇帝的圣旨。即便是这样,隋凉也不会死心,有一次他终于等到一个机会,跟随师父一起进入玄机阁。可是,当他进去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仅仅凭圣旨还是有一个地方不能进去,那就是天机楼。
天机楼的钥匙在范蒙的手上,皇帝都不能进去。除了这一点,还有一个更令隋凉感到疑惑的问题,那就是天机楼分明不是一座楼,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房间而已,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
他曾经问过范蒙,可是范蒙只说:如果你将来能够继承阁主之位,你就会明白了。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隋凉,因为天下人都知道,玄机阁的阁主之位只传范家人,他根本就没这个机会。所以,他才会更加痛恨范蒙。
隋凉把这一切告诉了洛香,他没想到,洛香竟然知道天机楼的情况,说天机楼之所以叫楼,却看不出是楼,是因为它是在地下的。
……
洛香望了望不知在想什么的隋凉,轻轻咳了一声,隋凉立刻回过神来。
隋凉不敢在敬酒,强迫自己装出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为自己壮胆,他不想让范救看出他的恐惧,可是那心虚的模样还是落在了范救的眼中,他只能强作镇定,想到来的目的,于是说道:
“听说范阁主这几年一直在外游历,隋某一直想找机会跟范阁主切磋一下机关术,可是一直都找不到,现在终于有机会见到,不知范阁主能不能给隋某这个机会。”
隋凉这几年的确找过范救,因为想杀他,后来却被洛香拦住了,只因为玄机阁的秘密。
范救一脸漠然,不急不躁,冷冷道:“你没资格。一个叛徒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
隋凉气的几乎拍了桌子。
“那我呢?”洛香幽幽说道:“范阁主应该早就知道了,我是墨家嫡传弟子,是真心想看看范家的机关术,还望范阁主不吝赐教。”她站起身,十分诚恳的望着范救。
“你师父是谁?”范救问道。
“啊,什么?”洛香被他这样一句话给问懵了。
“你师父是谁?”范救再次问道。
“这,这跟我师父有什么关系吗?”洛香感到十分疑惑。
范救冷笑说道:“如今我是范家家主,而你只是一个墨家弟子,你觉得,我表演机关术给你看,是不是不太合适?”
洛香一愣,他没想到这个范救竟然这么难对付,可是很快恢复了正色,立即赔礼说道:“范阁主,洛香冒失了,还请见谅。”
范救很大方的挥了挥手,说道:“听说墨家早就避世不出,洛香姑娘,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墨家人,其实我还是挺好奇的,也想看看你的本事。”
“哈哈哈……”
就在这时,另一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众人都听过这声音,知道是谁,立刻惊讶的望过去。
所有人瞬间一齐跪下,高呼万岁。
云珏竟然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公输存。
“都起来吧。刚才范阁主所说也正和朕的心意,墨家这么多年都避世不出,朕也想看看。不如这样,范阁主,洛香姑娘还有……”他转头望向公输存,“……你家那只活奔乱跳的小芦鸡。一月后是皇后的生辰,你们便各自做一些小玩意送给皇后当作贺礼,谁做的东西能让皇后最喜欢,朕重重有赏。”
——
回玄机阁的路上,马车里,谢安望着范救有些感慨的说道:“我觉得你变了。”
范救:“变了?”
谢安:“对。我总以为你会冲动,你会不顾及后果的去做事,可是我现在发现我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了。”
范救:“谁能永远一成不变啊……你说的,应该是冥界的我吧?”这些天里,他听谢安时不时的提起,就已经猜到了在冥界的时候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
“哪有……没有,你想多了。”谢安道。
范救道:“等一会儿就要玄机阁了,唉,还是忘了跟陛下要道圣旨。”
谢安一把将他揽在怀里,范救随即转了个身,双手揽住他的脖颈,仰起头,贴上那温柔的唇,肆无忌惮的品尝那让他魂牵梦绕的香甜……
范救不知为何,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安,谢安分明就在他的身边,在他的手里,可是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怎么了?”谢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慌乱。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谢安将他紧紧抱着,“你是不是觉得,陛下……”
外面那个马夫不是自己人,所以谢安也只是说了两个字便不再继续说下去。
范救和他心意相通,知道他已经懂了。
皇帝其实根本没有议和的打算,如果真是这样,他又何必把范救招回来,直接议和不就好了?虽说把范救招回来这件事是发生在议和之前,可是战事已经持续了三年,皇帝早该清楚接下来的发展。
谢安安慰道:“有些事肯定会发生,躲不过去的终究躲不过去。”
在范救的心里,此时不安一个是因为皇帝深沉难测,另一个却是因为谢安。
范救嗯了一声,他抓着谢安的衣服,犹豫后说道:“……要不今晚我不去玄机阁了。”
谢安道:“那去哪儿?”
范救道:“……客栈。”
谢安幽幽的看着范救,一脸的意味由深,“……其实,我觉得这马车里也不错。”
“阁主,到了。”马夫不合时宜的喊道。
范救道:“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
马夫疑惑道:“阁主不下车吗?小的还要把马车拉到后院去。”
“后院?你能进去?”范救疑问道。
马夫道:“是啊,后院是在玄机阁外的,小的们不能进入玄机阁里面,所以就在外面听候吩咐,住在后院旁边的另一个院子里。”
范救道:“那你直接把马车赶到后院吧。”
马夫虽疑惑,还是答应了。
玄机阁的后院很宽敞,北边有三间房子,里面堆放着一些杂物,还有一个住人的地方。今夜马夫要回家照顾生病的娘子,便不住在这里。
此时,整个后院就只剩下了谢安和范救两个人。他们双目对视,浅笑中带着一丝狡黠。
还说什么,开干!
谢安范救从马车里钻出来,走到墙角下。墙的另一边就是玄机阁的院子。两人相视一笑,嗖的一下越过高墙,翻了进去。
范救原本可以不用翻墙,他还是想看看玄机阁里面到底有什么,可是如果他一个人进去的话,谢安不放心,说如果你一个人进去我就翻墙。
玄机阁里机关林立,范救怎么可能让谢安冒险,于是只能折了个中,两个人一起翻墙,有危险一起承受,同生共死。
这的的确确是范救第一次来到玄机阁。
院子里一片昏暗,月光泄入,院子里的事物还能看的很清楚。
谢安轻声道:“怎么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难道这里有机关?”
“小心!”范救拉了他一把,提醒道。
谢安立即警觉的收回了脚,路的前面,是一块青石砖,那砖块看起来和旁边的砖块没有任何差别,他看了一眼范救,“机关?”
范救点头道:“跟我走,我走哪儿你走哪儿。”
两个人在玄机阁里转了一大圈,除了院子里布满了机关,他们什么都没有发现。直到范救的目光停在眼前房间门上的三个字上:天机楼。
范救用下巴点了一下那个房间,让谢安跟上。
这房间并没有上锁,打开门,谢安直接布了一层结界,将里面照亮,让外面的人看不出来。
里面看着像是一个书房,两个人在里面转了一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甚至这屋子里一个机关都没有。
“怎么了?”谢安觉得,范救自从进入这个房间就很奇怪。
“我父亲曾经告诉过我,天机楼是玄机阁最机密的地方,怎么会只是一个书房呢?”范救道。
谢安指了指那木架上堆的满满当当的书,问道:“会不会在这些书里啊?难道是你父亲留下来的图纸什么的?”
范救轻轻摇头,“不会。”
谢安疑惑问道:“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房间为什么叫它‘天机楼’?‘楼’又是从何说起?”
范救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却依旧是抓不住,他又看了看四周,尽量让自己想起来。
“你觉得,如果是你父亲,他会把机关设在什么地方?”
听着谢安的话,范救喃喃道:“最不像机关的地方。”
谢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情况,最后目光落在了地面上,“难道是在地下?”
地面上的青石方砖上,刻着一些花纹,这些花纹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可是仔细看的话,可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些花纹都不尽相同。
“让开一点。”
谢安往一边挪了挪,当范救看到谢安脚下那块青砖的图案时,终于认出,这原来是父亲在他小的时候教过他的一个阵法,那些花纹其实是阵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