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这个阵,只需要找到离火位,点上一支蜡烛,就能找到入口。
这个对于范救来说,很简单,就像是吃饭喝水那样简单。
离火位正是谢安刚刚踩过的位置,范救放下蜡烛,那些复杂的花纹瞬间如同被点亮了一般,透出桔红的颜色。
随着一阵石板摩擦的声,地面上果然出现了一个黑幽幽的洞口。
“等一下。”谢安拉住范救,先放出了一朵玄华圣莲打探情况,等玄华圣莲回来之后,他才说道:“没有危险,下去吧。”
玄华圣莲在前方照路,顺着石阶走进去,是方形的甬道,看着很像是墓道。其间并无岔路,尽头是一个紧闭的石门。
范救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却根本没有发现机关。
谢安笑了,觉得范救身为机关世家子弟,还真是任何事情都想到去找机关。
那石门上,中央的位置,有一个奇形怪状的石槽,谢安指着说道:“也许这里是需要钥匙的。”
范救轻笑道:“真是舍近求远了。”
谢安道:“你有钥匙吗?”
“没有。”
“你父亲没有给你?”
范救眼中飘出一丝茫然,“我父亲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里面还有一个密室,自然也从未提过什么钥匙。”
范救不死心的又找了找机关,依旧是一无所获,那石门结实的很,即便是谢安用法术都不能打开。
范救的目光低沉下去,心仿佛也坠落到了谷底,钥匙也许在那个地方,只是他不愿意回去,因为那里是范家老宅。
在他的记忆里,范家老宅所有美好的一切都被鲜血浸染。他虽然没有看到家人惨死的模样,可是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就是电闪雷鸣的雨夜,和那一把把明晃晃滴血的屠刀,还有满地的尸体。
范救强忍住心中的痛和恨,颤抖的说了一声,“……我们出去吧。”
看到范救面色大变,谢安不再管钥匙的事情,心疼的点头答应。
可是范救刚刚迈出去一步,脚下一个踉跄,身体一歪差一点摔倒,谢安被吓了一跳,赶紧将他搀住。
“阿救,你怎么了?”他慌忙问道。
范救强撑着身体,“先出去吧……”
两个人再次回到马车里,范救靠在谢安的怀里,一直沉默着,身体微微颤抖着。谢安能够明白他心里的痛,只是静静的抱着他,什么都没问,一直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马夫来喂马,顺便要打扫一下马车。没想到一掀开帘子,就看到自家阁主被谢大人搂在怀里,他瞬间惊叫了一声,呆立在当场,怀疑自己看错了。
谢安其实早就醒了,他也听到了马夫的声音,只是范救还在睡着,他想让他多睡一会儿,谁知那马夫不好好喂马,偏偏往这里看。
范救悠悠转醒,有谢安在,他睡得很踏实,甚至没有一丝警觉。直到此时听到马夫的惊叫声才醒了。他没有任何惊慌,因为谢安还在自己的身边,谢安都没有什么反应,他慌什么?
马夫汗毛直竖,他哆哆嗦嗦的后退了几步,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恐怕小命难保了。
范救和谢安从马车里钻出来,马夫立即跪下一阵猛磕,“阁主饶命,阁主饶命……”
范救一脸的茫然,他是在听到惊叫声后才醒的,根本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他转头看了看谢安,立刻明白了。
他好笑着说道:“我何时说过要杀你了?”
马夫听到这一声更加害怕了,之前他的一个朋友在某位大人的府上做事,因为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第二天就不明不白的死了,而且那位大人说的话也是这句。
“阁主饶命,小的绝对不会说出去的!饶命啊!”
范救无语摇头,“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的。你快起来吧,看到就看到,有什么大不了的。”
马夫战战兢兢抬起头,“真……真的?”
范救重重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你快起来吧,我要去一趟皇宫见陛下,你来驾车。”
马夫终于犹豫着站了起来,心却没有真正的放下,依旧是害怕会像他那位朋友一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马车向着皇宫的方向驶去,只是这一次,他们还是失望而归。因为宫里传话出来,说皇后娘娘病了,陛下在照看,现在不方便召见他们,所以他们只能悻悻而归。
这一路,马夫的心渐渐安定了。他打着胆子说道:“阁主,其实现在见不到陛下也是见好事。”
范救疑惑着反问:“为什么?”
马夫道:“阁主,小的实话实说您别生气。”
范救笑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你尽管说吧。”
马夫也不再卖关子,“您看那些大人们,哪一个见陛下不是穿的规规矩矩的,小的还从未见过阁主这样不拘小节的,甚至……”
范救道:“甚至什么?”
马夫嗫嚅着说道:“甚至,您今天还没梳洗呢……”
听到这句话,范救和谢安同时一愣,尴尬的轻咳了几声,还真是急的晕头昏脑的了,连最基本的都给忘了。
玄机阁进不去,现在只好回崔大人的府上或者找一家客栈休息一下。范救和谢安这两天没沾过床,睡的自然是不舒服。
可是,休息对范救和谢安来说,恐怕是妄想了。还未到客栈,他们就被另外一辆马车给拦下了。
从马车上下来的是曾玉林和那日见到的玄机阁其他几位大人。
范救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自己自从被封为阁主,还一天都没进去过,这几位自然要来找他。
谢安安慰道:“要不你先跟他们回去,我有办法进入玄机阁了。”
范救问道:“什么办法?”
谢安故作神秘,“明天你就知道了。”
……
果然,正如谢安所说的那样,皇帝就下旨让他成了范救的贴身护卫。
谢安之前是八品仙督,如今成了别人的护卫,这其实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罪魁祸首就是崔臣府和御史中丞丁徽。
崔臣府弹劾谢安,说谢安与玄机阁阁主走的太近,这是不允许的,甚至还耽误了阁主进入玄机阁处理内务。崔臣府说的很委婉,丁徽则没有任何顾忌,说谢安私自翻墙进入玄机阁图谋不轨,应该立即抓起来关进大牢。
崔臣府这一番其实是跟谢安商量好的,可是丁徽却是突然冒出来的。
云珏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相对于崔臣府,他更好奇丁徽为什么要在此刻说这些话。云珏便替谢安说,是他下旨让谢安随身保护范阁主的,没有写圣旨是他的疏忽。
可是丁徽却直接将两个人的关系给抖了出来,说谢安假公济私,表面上是遵照陛下的旨意,实际上是想跟范阁主在一起……玄机阁里的马夫亲眼看到了。
中间的话丁徽没有说,对于那个问题,丁徽说的隐晦,可在场的众人全都听明白了,一时间那些大臣们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千变万化,五颜六色。
云珏只是愣了片刻,就笑道:“没想到朕的一个疏忽竟然惹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算了算了,朕检讨,朕立刻下旨,封谢安为玄机阁护卫督使,负责保护范阁主的安全。丁爱卿就不用再替谢安做这些事了。”
丁徽本想继续反驳,可是最后那句话却着实让他心中一惊,原来他暗中派人监视范救的事情陛下已经知道了。他只能悻悻退下,不敢再多说一句。
谢安想出的这个破釜沉舟的办法,虽然这其中有些波折,还好的是,目的达到了,而且也知道了自己的一个敌人是谁,丁徽。
之后,崔臣府告诉谢安和范救,说丁徽是左相魏延中的人,幕后主使肯定是魏延中。
可是三个人思来想去都不知道魏延中到底想干什么,这个人深沉的很,崔臣府到上渝这么久,跟他打过无数次照面了,可还是看不透。想到之前柳深青跟他说话的,魏延中这番,肯定是与五年前的事情有关。
——
一连几天,范救都没有心思去想给皇后献礼的事情,他心神不宁,心里一直想的就是范家老宅的事,一直在犹豫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谢安却没闲着,他跟崔臣府打听之后,立即偷偷一个人去了长乐街的那座荒废了五年的宅子,他用尽手段将那宅子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而当谢安回来之后,范救却想清楚了,早晚要面对的,又怎能一直躲着?
可是当他打开大门的时候,却仿佛回到了过去。那院中的花草树木,楼阁亭台全都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有过流血,没有过那一夜的狂风暴雨,还是那个家。
范救回过神来的时候便看到谢安一脸安慰的说道:“其实我之前早就来过了,只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正说着,崔五雀和嘲风从另一个院子里穿过月亮门小跑了过来。
“师父,我们都打扫的差不多了,你看可以吗?”嘲风气喘吁吁说道。
谢安没有说话,几个人都期待的看向范救,范救心中动容,似乎心里没有那么难过和怨气了。他轻轻了说了一句,“谢谢你们,只是没有陛下的许可……”
几人眼中的期待瞬间变成了欣喜,谢安道:“陛下已经下旨,将宅子还给你了。”
范救:“我怎么不知道?”
谢安只是温柔的一笑,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这对于范救来说算不算是惊喜,他只希望范救看到的时候不会太过伤感。
范救自然也不会那么脆弱,在他没有见到之前,也许他只是想的太多,只是害怕而已。他的心里其实是很敏感的,想了许多东西,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却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那么复杂。
“你们两个活干完了就回去吧。”谢安道。
“不是吧小师叔,这就让我们走了?”
“怎么?你们还想要工钱?”
崔五雀一脸的懊恼,“我不回去……”
“怎么了?”谢安察觉到崔五雀脸上表情的不自然,又看了看嘲风,嘲风的脸上同样是带着一丝奇怪的神色,他问道:“你们两个到底怎么了?”
崔五雀依旧是不说话,鼓了鼓嘴,拉着嘲风跑了。
等他们彻底走远,范救奇怪的问道:“为什么五雀不知道自己是女子的身份?”
谢安轻轻叹了口气,把劫数的事情告诉了范救。
范救惊讶问道:“那该如何?”
“如果我们可以恢复神位,就可以用生死簿替他们改命。”
“如何恢复?”
谢安感到有些无奈,简简单单说了四个字,“化解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