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上渝城街上从城门开始就被围的水泄不通,人们纷纷仰着脖子想看看从北滇国来的人究竟长的什么样子。
范救躲在角落里,手中死死地握着火枪,看着隋凉骑着马满面得意的走在上渝城的街上。百姓们对这位外来的使臣十分好奇,可是这其中还是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这不是当年范阁主的弟子吗,怎么成了北滇国的人了?”
“他呀,就是个无耻小人,你们知不知道,当年他为了学机关术,害死了范阁主的夫人。”
“原来是他啊!真是个不要脸的叛徒!竟然还敢回来!”
“这样的人早晚会得报应!”
……
人们的骂声一句句充斥在范救的耳边,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无尽的恨意在他心里猛的燃烧了起来,他慢慢的举起了火枪,刚想一步跨出去,却被一只大手死死的抓拉住了。
范救恶狠狠的盯了他一眼,“别拦我!”
谢安没有放手,“我不拦你,如果你现在真的想杀他,我帮你,我来杀。”
“谢安,你……”
范救愣愣地望了他半晌,什么话都说不出。最终还是没走出去,他的手无力的垂下,靠在了谢安的肩上,眼泪无声的落了下来。
隋凉,这个杀死自己母亲的人,他找了太久了。现在终于见到他怎能平静,尤其看到隋凉的脸上还带着得意而轻蔑的笑,仿佛就是在嘲笑他。
许是在心里憋得太久了,范救竟然像个孩子一般,委屈地哭道:“谢安,我不懂什么天下大义,我什么都不想做,我只想找到真相,我只想杀了他给我母亲报仇!”
谢安拍着他的背,“我知道,对不起,如果我当时能一直在你身边,就不会让白锦琼得手了,这一切也都不会发生……”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声,崔臣府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先回去吧,陛下有旨,宣范救进宫。”崔臣府道。
看来时机是到了,范救果然被封为了玄机阁阁主,那些大臣虽然反对,但是在这个关头也不好多说什么,总不能让北滇国看了笑话。而且他们明白陛下的意思,这分明就是在给北滇国的使者一个“见面礼”。
众位大臣也不禁在心中感叹,陛下真是好手段!
而更让范救没有想到的是,皇帝竟然是王子玉。面对范救投来的惊讶目光,云珏回以淡淡的微笑。
散朝之后,云珏便设宴款待范救和谢安,顺便把自己王子玉身份的事情也解释清楚。
面对谢安和范救两个人,云珏并没有皇帝的架子,表现的依旧是王子玉那般随和潇洒的模样,似乎这样的他才是真的。
“我呀,其实竟是想用这样一个身份在上渝到处逛逛,不然我以皇帝的身份出去,人人见了我都得行礼磕头,我可不想那样。其实王大人的儿子早前意外死了,我就跟王大人商量了一下,要了一个合理的身份在上渝出入,反正那些世家子弟除了鲁极很少有人见过我。”
面对皇帝,谢安可不会真正的把心放到肚子里,作为臣子他必须要悬着,有些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合适,万一……”
谢安觉得他太过胡闹,身为天子竟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到处溜达,不知道几天前那个把他一脚踢出来的人知道他是皇帝会不会吓得直接死过去。
“哎,朕这是亲自体验百姓生活,只有知道百姓心中需要,朕这皇帝才能知道该怎么治理天下,你说呢?”
他的解释谢安不敢苟同,感觉他就是小孩子心性,也不知他到底怎么说服王尚书同意这件事的。
范救一直没有说话,沉默着。忽然,他从座位站了起来,又猛地跪了下去,眼中满是愤恨,“陛下……”
“你不用说了,朕知道。”
范救的话还未说出来,云珏就将他打断,他挥了挥手,叹气道:“没想到你这么急,你先起来,朕慢慢跟你说。”他说着,竟快步走过来,亲手将范救扶起来。
谢安却有些不解了,皇帝似乎对范救格外的亲切,像是普通人对待自家的兄弟,难道紧紧是因为他们小时候一起玩过吗?
云珏将范救安慰的坐下去,屏退了左右,这才说道:“朕知道这些年你受了很多委屈,朕向你保证,一定会给你调查真相的机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最要紧的是北滇国,他们此次派使臣前来,说是议和,实则是来探查我国虚实。北滇国如今机关术全都用在了战场上,可是我南渝国如今只靠一个公输家根本无力取胜,这几年吃了不少的亏,所以我希望明日你能帮朕。”
听到这话,范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即站了起来,施礼俯首道:“陛下,臣的机关术从未用于战场,臣不敢妄语,亦不敢接受!”
“坐下坐下,今天没有君臣,只有兄弟。”云珏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范救,朕今天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听完之后你再告诉朕,要不要做这个阁主。”
“你的母亲鱼容,其实姓云,她是先皇的妹妹,也就是朕的姑姑,你是我的表弟啊!”
范救和谢安同时愣住了,忘了君臣之礼,抬起头看向云珏,他们这才明白皇帝说的兄弟是什么意思。
云珏接着说道:“姑姑原本是岁和公主,后来因为惹恼了父皇,被夺了封号贬为庶人,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想来她也不会跟你提起。我母后跟姑姑的关系很好,所以我们小的时候才能见面。”他挥了挥手,示意范救和谢安坐下。
范救有些失魂落魄,此刻并没有突然成为皇亲国戚的喜悦,反而觉得心中十分沉重。这一点他的母亲从未告诉过他,甚至父亲也从未提过。
云珏又道:“隋凉这个叛徒,朕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还有北滇国,这几年仗着墨家的机关术越发猖狂,杀我边境数万百姓,朕也不会饶了他们!范救,你是姑姑唯一的儿子,又是玄机阁唯一的继承人,算是表哥请你,希望你能真心实意帮我南渝国渡过此关。”
范救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没有拒绝的理由,起身郑重说道:“陛下,臣明白了。”他眼中透出些无奈,还带着丝丝的苦涩,看来还真的是天命难违。
云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就知道你不会让朕失望的,喝酒吧……呃,朕忘了你不喝酒,那吃点东西,等会儿,朕就让人带你去玄机阁,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玄机阁阁主,即便是左相都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想做什么便放手去做,但还是那句话,一定要分清时机,有什么事儿,朕保你。”
范救心中动容,“是。”
云珏道:“谢安。”
谢安道:“臣在。”
云珏道:“虽然你现在的官阶太小,按照规矩来说,明日接待使臣的宴会你没资格参加,但是朕这次破例,你便跟着范阁主一起来吧。”
谢安施礼道:“是,多谢陛下。”
去玄机阁的路上,范救的心稍稍恢复了平静,谢安望着他轻松地笑了笑,说道:“我之前还在好奇,陛下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好,原来是因为这个。”
范救道:“谁能想到,忽然之间就跟陛下攀上了亲戚。”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嘲的意味。
谢安道:“可是我啊,还是这样一个八品仙督,你说陛下是不是见到你太过激动把我给忘了,给我升半级也好啊!”
此时,那领路的姓郭的禁军护卫在马车外面边走边扭头说道:“谢大人,您这话可不能乱说,陛下的意思岂是臣等可以随意猜测的?”
郭枫身为禁军统领,竟然对谢安这样一个八品小官用“您”来称呼,可见言语间的讽刺。
谢安毫不在乎,“我早就说上渝不比梧州县,说话都要小心谨慎,真是不痛快。”
郭枫道:“您要是想痛快在上渝是不可能的,稍稍说错一句话就是掉脑袋的事,谢大人您可得多注意点儿。”他的语气显得十分不善,故意抓个话尾巴嘲笑。
就像是其他的大臣那样,他们没有见过范救的本事,就这样被封为阁主,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觉得他不配。谢安是跟他一起的人,恶其余胥,人之常情。
郭枫身为禁军统帅,铁血男儿,当然瞧不起这样的人。更何况,范救的那张脸也让他觉得,只不过是一个长得漂亮的文弱书生罢了,有什么本事啊,竟然还要自己亲自护送,自己可是专门保护陛下安危的啊,他算什么?!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了,郭枫没好气的喊道:“到了。”
谢安和范救从马车里下来,玄机阁的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看到范救,快步走过来,躬身行礼,齐声道:“下官拜见阁主!”
范救稍稍有些不适应,挥了挥手,“不必多礼。”
郭枫道:“范阁主既然已经到了,那下官就先回去交差了。”
范救丝毫不在乎他的态度,反倒是对他有些另眼相看,他十分客气的施礼道:“这一路多谢郭将军了。”
“范阁主,下官担待不起。”郭枫冷冷道,转身就走。
“阁主里面请,下官曾玉林,是陛下派来辅佐阁主的,阁主有事尽管吩咐,这三位是马尤文,韩岩硕,崔玮。”曾玉林一边介绍一边将范救引进去。
范救却疑惑道:“怎么我刚刚从宫里出来,你们都安排好了?”
韩岩硕立即解释道:“当然是陛下早就安排好了,下官一直都在玄机阁守着。”
范救哦了一声,回头望了望谢安,有些意味由深地说道:“陛下想的可真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