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救说道：“据我所知，阿芙蓉不仅能够让人产生幻觉，还可以让人上瘾，甚至是疯狂。”
柳深青道：“这一点，刚开始我母亲是不知道的，后来幻仙散被很多人用过，渐渐地出现了症状，严重的人一天闻不见这气味就会发狂。”
“当我母亲知道这一点之后，便立刻停止制作幻仙散，同时将所有的卖出去的香都收了回来。却没想到，那香已经流到了宫里。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宫里的几位贵妃娘娘用过这些香之后，并没有出现上瘾的症状。她们对这香异常的喜欢，便将我母亲请到了宫里大肆赏赐，说以后宫里的香全都由我母亲来做。”
“后来，皇后知道了这件事，也将母亲请了过去，说想试试那幻仙散。那几位贵妃娘娘虽然没有出事，但是我母亲仍旧害怕伤了皇后的身体，一直犹豫着不肯给，并且把这些告诉了皇后，可是皇后根本不信，说别人都可以为什么她就不行了。我母亲没办法，只好说幻仙散已经没有了，需要重新调配。”
“其实她只是找个借口回来，做一个和幻仙散类似的，没有任何问题的香献给皇后。毕竟，皇后如果出了意外，谁都担待不起。可是，没想到，恰恰是那个没有任何问题的香，皇后用了一次，却被毒死了。”
恍惚间，范救觉得，眼前的人不是怨魔，而是真正的柳深青，就连那脸上的妖异之色也淡了几分。
范救问道：“那又如何确定皇后就是死于那香？”
柳深青道：“因为，当时皇后生辰，老皇帝和一众嫔妃都在。我母亲亲手把香献给皇后，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皇后用了那香，用完没多久就死了。”
“呃……我想问，那香是燃香还是……”范救其实并不了解那香都是什么样子，因为他嗅觉灵敏，有一点味道他都能闻的很重，所以他不喜欢那些香儿，觉得太浓。他唯一喜欢的就是清郁淡雅的荷香，准确来说应该是谢安身上的味道。
柳深青翻了个白眼，“现在不止女子，男子爱香已经成为常态，越是风雅君子越是痴迷，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大老粗，这个都不知道，真是可惜了你这张脸了。只有皇后一人死了，那毒自然不是在味道里，那香是擦在身体上的，否则闻到的人都得中招。”
范救被他说得竟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一声，问到：“照你所说，那香里面应该没有阿芙蓉，那是被别人调换过？”
柳深青摇了摇头，十分肯定的说道：“没有。”
范救问道：“你这么肯定？”
柳深青道：“因为是我亲眼看着母亲从调香一直到送到皇后的手中，这中间没有任何人碰过。我母亲有个习惯，凡是经由她手做出来的香，无论是献给宫里的贵人还是卖到坊间，她都会紧紧盯着确保不会出现任何差错，否则她心里会不安。”
“那怎么会……如果不是人，难道是妖魔？”范救挑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柳深青忽然又变成了一脸邪气，换成了怨魔的身份，他说道：“范救，我身为怨魔拥有上天入地的本事，就算是杀了皇帝一统整个凡界也不在话下，可是我却永远不会这么做。又或者，就像你在我面前，之前虽然和谢安坏我好事，可是我可以杀谢安却不会杀你，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范救沉默以对，不明白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柳深青道：“因为我不需要，或者说没必要。人界妖界是各自独立的，没有特殊的情况根本不会有交集。但是又因为某些原因，比如邪修捉妖吞噬妖丹修炼、妖怪祸害凡人……就会有联系。你刚才说的，妖魔的确能做到，但是无缘无故的，妖魔为什么要害死皇后，如果说有幕后主使，又是谁能利用的了妖魔？区区一个凡人还想让妖帮他做事，简直是笑话！”
他的解释的确很合理，但是范救却听出了问题，好笑着说道：“你解释这么多，还不是因为你也害怕。你只是低调行事，怕被天界的仙家发现你，到时候，你也跑不了。再说了，自古人间帝王皆由天定，岂是你想杀就能杀的？”
柳深青面露尴尬，“看破不说破……”
范救轻笑道：“是你在故意卖关子，还是少说废话吧。”
柳深青切了一声，只好不在废话，说道：“因为皇后之死，我们柳家的人全部被关进了大牢，没过多久宫里就乱了套，太子被废，默默无闻的六皇子成了太子，之后老皇帝不明不白的死了，六皇子继位，成了当今的圣上。还有你范家，也是被人诬陷谋反，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这件事，一直都是范救心中最不想提起的，如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每日每夜都会折磨着他，梦里始终都是雨夜里那个血腥的场景，让他痛不欲生。
范救立刻被蒙上了一层阴郁，沉声问道：“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柳深青道：“当时上渝大乱，趁乱逃出来的，只是他们全都死了。”他紧紧握了握拳，那一脸悲愤的表情当真不像是装出来的。
范救也同样紧握着拳，此时他们二人倒有一种同病相怜的默契。
气氛有些压抑，沉默了一阵，范救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自然是和你一样，新皇登基之后，立刻为我们两家平反了。”
范救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个困扰了他五年的问题，“皇后是当今圣上的母亲，如果皇后真的是因幻仙散而死，他怎会为你柳家平反。仅仅一道圣旨，便让你我两家由死到生，没有任何交代……”
范救忽然感觉到一股寒意，目光一凛，望着柳深青，不可思议的说道：“圣上知道真相！他是在故意隐瞒！”
柳深青其实也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幽幽的望着他，“他之所以如此，也许是因为那人在朝中拥有举足轻重的位置，圣上动不得他。”
“如今朝中势力最大的应该是左相魏延中，五年前，他还是参知政事，新皇继位之后便直接升为左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是，还是说不通啊，如果皇后之死与他有关，那圣上也不会……”
柳深青轻轻挑了挑嘴角，本以为他要说什么隐秘的事情来解释，最后却只说了五个字：“我也不知道。”
范救忽然有一种被人耍弄的感觉，“你不是说要告诉我谁是敌人吗？现在却什么都不知道。”
柳深青笑了笑，俨然又变成了怨魔的模样，“我说的敌人，不是五年前的敌人，而是你此去上渝将会遇到的敌人。”
范救没好气儿的白了他一眼。
柳深青说道：“柳深青的事情我已经都告诉你了，至于真相是什么你还是自己去查吧，我可没兴趣。最后，我告诉你两件事，也是你要小心的两个人。”
范救：“谁？”
柳深青道：“过段日子，北滇国的使者会到上渝，这其中有一个人你认识。他叫隋凉，不陌生吧？”
隋凉正是害死范救母亲的凶手，听到这个名字，他双眼立刻喷出了火，恨恨的说道：“他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记得！”
他身上忽然爆发出一股怨气，柳深青像是发现了宝贝一样，深深的贪婪的吸了一口，继续说道：“还有一个是跟他一起来的，一个女人，名叫洛香，她是墨家人。”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范救心中翻涌。
之前在梧州县，柳深青曾经和一个黑袍人是一起的，后来六爪说黑袍人是一个女人，范救又根据比赛那日看到的木鸢猜测，她是墨家人。他不知道的是，隋凉和她也是一伙的，竟然还是北滇国的人。
范救抬起目光，紧紧盯着他，“你跟她不是一伙的吗？”
“当然不是！”
柳深青的脸上带着不屑，“他区区一个凡人，怎配和我一伙？不过也多亏了他，我才能吸收了那么多的怨气，提前出来。呵，他还想控制我，让我为他所用，真是不自量力，我没杀他，就算是便宜他了！你现在也应该感谢我，给你留了一个报仇的机会。”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我的事你这么清楚。”范救道。
“当然，我是怨魔啊，人心最险恶的一面我自然喜欢。”柳深青又吸了吸鼻子，这让范救感到有些厌恶。
“刚才还说不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呢，现在又说你什么都知道，你的话没一句真的！”
“这……不一样嘛……哎，还是跟你说实话好了，其实都是他告诉我的，你在凡界这些年，其实他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柳深青一边说着，一边紧紧盯在范救的脸上，有些期待的似乎是想看出些什么。
范救脸色微变，难怪从小的时候开始，他总会时不时的闻到一股淡淡的梨花香气，原来是他。可是他真的不想听到白锦琼这个名字，因为总会让他心中复杂。
柳深青看出他的意思，故意问道：“如果白锦琼杀了谢必安，你会怎么样？会杀了他为他报仇吗？”
这句话，忽然让范救心中的混乱恢复了平静，他道：“我只告诉你，无论哪一世，都是我先死。”他语气虽轻，却透着无比的坚定。
柳深青一愣，随即尴尬的笑了笑，“这么沉重的问题，先不说了，呵呵呵……最后还有一件事儿我得告诉你，当初被废的太子，也就是二皇子云平，小皇帝把他招回上渝，还封了他为平郡王。”
范救问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