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心中一动,思索起来。
到底是谁,为他挡了刚才那一掌呢?
他刚才察觉到一股强大的怨气,很有可能是柳深青,难道白锦琼刚才也在?是他为范救挡下的吗?可是仔细想想,谢安又觉得不大可能,在瑶碧山时,白锦琼受伤不轻,现在肯定在养伤,不可能出的来。
想到此处,谢安心中更是感到奇怪了。
其实,谢安是小看白锦琼对范救的一片痴心了,如果换做他,看到范救有危险,肯定也不会顾忌自己的安危拼死相救。
范救注意到嘲风的袖口上带着一片血迹,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哦……”嘲风举了举手说道:“刚刚不小心摔了一下……”他脸色微红,想起刚才他和师兄被那圣姑打的摔到了一起,心里竟有些异样的感觉,砰砰乱跳。
嘲风偷偷瞟了一眼崔五雀,崔五雀也正望向他,双目交汇之后,瞬间又慌张躲开了,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
李家发生了这样的事,谢安自然是不想再打扰,便在肃陵城中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窗外弦月明亮,窗边摆放着一株木香菊,白色的花瓣如附着了一层月光,花蕊微红,淡雅清亮,散发一股幽香。正值九九重阳,菊花开的正盛。
“圣尊已死,圣姑也已经交给县衙,判决之后便会被斩首示众,也算能给那些百姓一个交代了。”谢安给自己和范救各自倒了茶,缓缓坐下,“想不到李大人竟然会有这样的过往……”他语气里透着些许无奈。
范救道:“如果朝廷能多一丝公正,这样的事也许就可以避免了,只是,这恐怕是不可能的。”
谢安没有接话,这样的事,即使他想改变也无能为力。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功名,做仙督也只不过是继承了父亲的遗愿,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五年前莫子琴能够当这仙督,这样他就可以放下一切去找范救了。
说起来,莫子琴和李逞有些相似之处。
一个人变成恶人,并不是因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而起,而是所有不好的事情全都日积月累的加注在这一人身上,久而久之,就会造就一个恶人。
消除世间的恶念,一个人是不够的,需要许许多多的人行善……可是,这可能吗?人人都有七情六欲,有爱就有恨,有善就一定会有恶。
“你在想什么?”范救看着他幽深的目光,觉得他有些心不在焉。
谢安回过神,轻笑道:“我只是想到,我一个人的力量根本不能改变什么,一个人实在是太弱小了。”
范救道:“如果是你觉得对的事情,尽力就好。”
谢安点了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感到轻松了一些,说道:“明日拜别了李大人,我们便继续赶路。”
范救道:“这么快?”不知是什么原因,他对去上渝多了一丝犹豫。
“怎么了,是不是你的伤……我看看。”谢安说着抓起范救的手,摸了摸他的脉搏。
脉象很正常,节律均匀,流利有力,没有一点内伤的迹象。
其实谢安之前已经看过一次,总觉得是自己的错觉,也许是他太过担心范救,有些不放心,又或者还是在想究竟是不是白锦琼,他真的希望不是。可是他又不想欺骗自己,心里觉得别扭,必须要问清楚范救心里是怎么想的他才能放心。
于是脑子一转,故意说道:“我知道是谁了。”
谢安收回手,从灵海中将那副梨花图取了出来,放在了桌上,“这画是我从白锦琼的房间里拿到的,是你前世所画,你——打算怎么办……”他语气显得有些发虚,故意站起来踱步到窗边,心里却挣扎不定,早该毁了这幅画。
范救碰都没有碰,仅仅瞥了一眼,“烧了吧。”
谢安的脸上露出一抹得意而自私的笑,转过来时却又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好好的画,烧了多可惜啊……”
范救对上他的目光,听出他的阴阳怪气,知道他的心思,也装作无所谓的模样,“那就留着。”
“……随便你。”谢安此时真想扇自己一巴掌,为什么多说那一句废话,他心里感到十分不舒服。“你笑什么?”
范救轻轻扬着语调,“某些人心里明明不是那么想的。”
谢安走过来,“那某些人是怎么想的你倒是说说。”
听谢安到了近前,范救也站了起来,慢慢的靠近他,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不躲了。”
范救轻轻在他耳边吻了一下,炽热的气息惹的谢安不自觉的浑身一紧,他此时再也忍不住的伸出双手将他紧紧拥住。
那一番温柔落在谢安的唇上,辗转间变得痴狂。
范救的心里有些不定,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向谢安证明什么。也许是因为白锦琼,他想告诉他,自己与白锦琼半点关系都没有,让他不要多想。
可是,总有一些不和谐的事情出现。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谢安在心中暗骂,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谁这个时候来。简直比北太帝君换走他的不死莲还要让人厌恶。他本不想理,可是门外的人似乎真的有事,又敲了几下。
范救将他推开,稍稍稳定了一下混乱的呼吸,说道:“还是去看看吧。”
谢安双手轻抚着他的脸,又在他唇上琢磨了一阵才恋恋不舍的离开,气声说道:“等我。”
门外竟然是李成明。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哭过了一场,他十分恭敬的行了一礼,说道:“谢大人,我叔父想要见你。”
谢安先是一愣,随即便答应了。现在已是亥时,李艰这么着急的想要见他,一定是有要紧的事情要说。李艰只请了谢安一人,所以范救并没有跟去。
范救拿起桌上那副画,想去打开看看,最终还是放弃了。他望向一边的烛火,心中犹豫,真的要烧了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闻到空气里多了一丝浓郁的香气,那味道他很熟悉,是柳深青的味道。他立刻警惕的站了起来,柳深青却已经彩蝶化形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笑意嫣然的望着范救,轻轻挑着额前长长的发丝,“你别紧张,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否则在圣光殿的时候你就已经死了。”
范救道:“圣光殿的事情果然是你做的?圣尊不是你的人吗?”
柳深青道:“还不是为了他。”
范救道:“白锦琼?”
柳深青轻笑道:“是啊,我故意让你们发现圣尊,算是我卖你们的一个人情,跟你换一样东西。”
范救问道:“什么东西?”
柳深青瞟了一眼桌上的画,“他可真是傻。你知不知道,瑶碧山上他已经受了重伤,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无法恢复,今天为了不让你受伤又帮你挡了一下,想不到你现在却想烧了这画,半点儿情面都不讲。他虽然想杀了谢必安,可这还不是因为你吗?”
范救冷冷一笑,“可是当初也是他害死了我!”
“呵呵呵……有些人的痴是不可理喻的。”柳深青自顾自坐在桌前,“反正我今天就是来拿画的,你也没本事拦我,再说,这幅画你早就送给了他,现在不仅偷抢回去还要烧了,是何道理?”
范救沉默的望着他,心里竟不自觉的犹豫起来。
柳深青又道:“坐下吧,我们好好聊聊,谢安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范救心中一紧,并没有动,“是你故意把他支开的?”
柳深青道:“你不用多想,这只是个巧合。我现在想以柳深青的身份跟你聊聊,你要去上渝调查五年前的真相,肯定想知道一些秘密。你别忘了,我是拥有柳深青的记忆的。”
范救虽不是他的对手,那孤傲的性子也不会让他输了气势,他坐到了柳深青对面,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柳深青不屑的笑了一声,随即一声长叹,“还能因为什么,他不想你有危险,所以就让我告诉你,上渝究竟谁是敌人。更何况,我现在用了这具身体,自然要给他报仇。”
柳深青轻轻挥了挥手,几只蝴蝶将那茶壶托起倒了一杯茶送到他的手边。他端起喝了一口,才进入了正题。
“先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柳深青伸出手,一团白色的烟气飘荡在他手掌之上,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略带些苦味的清香。
范救从来没有闻过这样的味道,问道:“这是什么?”
柳深青挑着嘴角,说道:“这个便是我母亲所做的,真正的幻仙散。”怨魔当真把自己当成了柳深青,称呼也直接说是母亲。
“你肯定也听过坊间的传闻,若是用了这幻仙散,天上的神仙都能被吸引下来。虽说是说的夸张了一些,可是这并不代表就是假的,因为每一个用过幻仙散的人都自称看到了神仙。”
一个人说谎别人不会相信,一群人说谎就不太可能了。
范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起这个,难道这香真的跟五年前的事情大有关系吗?他隐约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猜测道:“难道是因为这香中有什么东西可以让用的人产生幻觉?”
柳深青点了点头,“不错。之所以叫幻仙散,就是因为它里面有一种东西可以让人产生幻觉。这种东西名叫阿芙蓉,生长在暹罗国附近。我母亲意外得到,于是便掺在香内试其功效。”
“刚开始做出来的香其实并不好闻,就像现在这般,可是越闻越觉得心情舒畅,欢愉至极。”
听他说到这里,范救也确实感觉到有些精神振奋,却还有那么一丝的不真实,于是不留痕迹的摸了摸赤莲玉片,这才感觉回到了现实。
柳深青继续说道:“因为阿芙蓉的剂量很小,她并没有发现她已经陷入到了幻觉之中,她只以为是这香气会刺激人的精神。后来清醒,她觉得这种奇花如果可以配在香里,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人喜欢,于是便做出了幻仙散卖到了坊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