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凝霜还想攻击谢安和范救,却被李逞死死的抱住了,她双手握拳挣扎了几下,没有挣脱开,最后用尽力气一挣,抽出了一只手,一掌拍下。李逞可没有范救那么好的运气,身体几乎被拍散了架,血不断的从他嘴里流出,却还是强撑着没有放手。
身体多次受到重创,却还是坚持着没有倒下,此时谢安和范救都不禁对李逞刮目相看。更好奇这个女子和李逞到底是什么关系,李逞为什么要护着她,甚至是不惜性命。
另一边的李艰急的大叫了一声,刚想冲过去,就被谢安一把抓住,“别过去,别去送死!”
李艰哀求道:“谢大人,我求你救救我弟弟,求你了!”
谢安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忍,点了点头。可是他刚刚迈出一步,李逞却艰难的喊道:“别……过来!”谢安只好停下,没有再上前一步。
李逞抬起头望着凝霜,那眼中一片爱怜,“……凝霜,你快醒过来啊,你醒醒啊……”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唤着。
凝霜的手慢慢放下,身体也泄去了一丝力气。她似乎是听见了,她低下头,目光呆滞的望了望李逞。
李逞继续说道:“凝霜,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李伯,我是那个小矮子,你不记得了吗?”
渐渐的,凝霜身上的怨气竟然弱了几分,眼里竟然也多了一丝灵气和神色,她满身的戾气也像是被李逞那温柔的语调化解了,终于有了一丝神智。
大柳树上,柳深青轻笑了一声,似是对这一切感到十分不屑。
那只白色蝴蝶停在他的面前的柳枝上,残破的翅膀轻轻抖动了几下。
柳深青疑惑着问道:“我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他恢复记忆,难道你还乐意看他们恩恩爱爱的?”
“只要谢必安拥有记忆就很难再回神位,我要他死,彻彻底底从这个世间消失!”这声音是从白色蝴蝶里发出来的,竟是白锦琼。
柳深青说道:“原来如此!你让我做的事情,第一件已经做到了,第二件是什么?”
白锦琼道:“我要那幅画。”
柳深青道:“画在谢必安手中,想要拿到不容易。不过既然你说了,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拿到,你放心,你还是好好疗伤吧,你之前就伤的不轻,刚刚又为他挡了一掌,其实你大可不必,我知道分寸。”
那边没有再说话,柳深青长长叹了一口气,摇头无奈的说道:“值得吗?看你这样,我都有点嫉妒他了。”随即他又将嘴角挑了挑,“好强的怨气啊,难怪我这么喜欢你……”他身形渐渐隐去,化为一团蝶影消散了。
圣光殿院中。
谢安刚刚已经察觉到凝霜是被人控制的,他抬起头隔着院墙向着刚才柳深青所在的方向望过去,却什么都没有发现,知道那人已经离开了。他心中不由的多了一丝疑虑,刚才的人柳深青吗?他搞这一出究竟是为了什么?
凝霜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倒在了地上。
李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慌忙低头去看,却见凝霜原本完好的身体顷刻之间腐败了,成了一具带着腐肉蛆虫的骨架,散发着腐臭味儿。
“啊!凝霜!”李逞大叫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喊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谢安走上前,有些无奈,对他却没有一丝的同情,“她已经死了很多年了,魂魄已经转世重生,想复活她根本不可能。刚才只是怨气入体,你不会不知道。”
“你做的这些事都是因为她吗?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李艰走过来,他在圣光殿的这些日子里,只知道那个房间不能进去,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却没想到竟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李逞有些悲哀的仰天咳了几声,说道:“哥,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有两个人,一个是你,因为我辜负了你的期望。还有一个是她,是我把她害成这样的,她是死在我的手上,我……我后悔呀——”他有些哽咽。
李艰难以置信,双眼瞪得很大,“为什么?”
李逞却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大声的哭了起来,既委屈又悔恨,这件事他真的不愿意面对。
等哭了一阵,才说道:“我当时离开家的时候,一心想求仙问道,却没想到还是和之前一样,无论是哪家仙门都不收我,他们瞧不起我,还说,就算是修仙,最多能当个土地……呵!你知道,我为了能找一个栖身之所,我竟然像一只孤魂野鬼一样游荡了十年。我出门之前就告诉自己,如果十年之内我不能找到一个可以修行的地方,我就回家,大不了就赖着你,让你养我……”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李艰眉头紧皱,喉咙里也感到十分难受,弟弟回来之后,他多次询问这些年的情况,可是弟弟始终不告诉他。
李逞:“因为,我遇见了她。那时我落魄的就如同一个乞丐,整天为了一口吃的拼个你死我活。凝霜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有时她看到我,就会拿自家的炊饼给我吃。而且她从来不嘲笑我长得矮,还经常一口一个李伯的叫我。后来她知道我读过书,还说要让我做个教书先生,教村子里的那些穷苦孩子们读书写字。”
他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可是,我觉得她对我太好了。只要是我身体不方便的事情,她都抢着帮我去做,久而久之,她这样的做法让我觉得我自己就是一个废物,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上。每次,她来帮我,我心里就莫名其妙的生出一丝怨恨,因为她每次都在提醒我,我和正常人不一样。所以……”
“所以你就杀了她?!”谢安目光凌厉的望着他,李逞果然是一个心思古怪的变态!
“是啊。那天她来找我,说要给学堂的学生们做几张木桌子,她说我不方便她来做,我那时实在是忍不住了,就用椅子砸死了她,呵呵……”他痛苦的笑了几声。
听到这些残忍的话,李艰却呆愣愣的,泪水一股股涌出,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范救忍不住骂道:“你简直就是毫无人性!”
李逞:“是啊,我自己也清楚,我的确不是人。她死了之后,我就后悔了,因为她是这世上除了大哥对我最好的人。所以,我要复活她。巧的是,有一个人告诉了我可以复活她的办法,就是你们要找的,怨魔。我真的很感谢他,他还告诉了我修炼成神的办法。”
“成神?简直是笑话!你以为天道是傻子吗?你以为仅仅依靠修炼就能成神吗?像你这样的人,下地狱都算是便宜你了!还有怨魔告诉你的办法,跟本就没用!”谢安气愤道。
“你说的没错,像我这样的人,何必活着……咳咳……”李逞该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讲完了这些话,他慢慢倒了下去,双眼漠然的望着天空中的飞鸟。
会飞又怎样,还是飞不过老天,逃不过命运……
李艰跪在他的身边,眼中尽是复杂的神色,“是大哥对不起你,是大哥没有照顾好你……”
李逞气若游丝,“哥,其实我早该死了,若有来生……不,还是不要来生,这一世就够了,我活着只会祸害他人,我走了,保重……”
寂静的圣光殿,响起李艰一人凄厉的哭声。
李艰这半生,没有过一丝懈怠,进入官场,为的就是给弟弟一个希望,可是最终还是没能如愿。不仅没有看好弟弟,反而让他犯下如此大错,他难逃罪责。
“叔父——”
此时,李成明和李成辉兄弟二人从大门跑了进来,他们看到李艰正抱着一个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痛哭流涕,悲痛至极,既感到奇怪,心里却不由得有些心痛,想问到底怎么回事却在这种情况下问不出口。
李艰除了李逞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兄弟,李成明和李成辉其实并不是他的亲侄子。他们两个是李艰收养的孤儿,李艰为了不让他们从小被人说三道四,所以才让他们称自己为叔叔。
许久之后,谢安才安慰说道:“李大人,人各有命,不必勉强。”
李艰终于将头抬了起来看向谢安,“你说,像我们这样的人,真的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吗?”
“叔父,你……”听李艰这样问,李成明和李成辉兄弟二人立刻紧张起来。
谢安道:“生命不分贵贱,无论生时多风光,死后进入冥界还是要受到审判,过六桥,再入轮回。人的一世,只是命运长河中小小的一叶扁舟,到达终点便会重新起航。至于前路是凶险还是平缓,完全在于你今生的选择。”说完,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李艰又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才说道:“成明成辉,把那些家丁的尸体抬出去好好安葬,这圣光殿……烧了吧……”说着,他放下李逞的尸体站起来,向着殿外走去。那背影无力而落寞,透着无比的凄凉和疲惫。
李成明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求助的看向了谢安,谢安冲他点了点头,也随着李艰走了出去。
大火熊熊燃起,李逞随之化为了灰烬。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这时,崔五雀和嘲风也回来了,圣姑已经被她们抓到,被嘲风封住了法术,她现在跟一个弱女子没什么区别。
圣姑看到圣光殿中燃起的火焰,终于感到了恐惧,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满脸的绝望。
“小师叔,你受伤了?!”崔五雀看到谢安胸口的一片血红色,立刻惊叫了一声。
嘲风也睁大了双眼,倒吸了一口凉气,“师父,你还好吧?”
谢安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这不是我的血,是……”说着他看向范救。
范救同样说道:“我也没事儿,小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