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之内,战斗异常惨烈。
天上,北滇国的凤凰飞鸢对着地面一顿狂轰乱炸,地面上还有四灵机关兽。反观南渝国这边,那些火炮几乎全部损毁,不到半个时辰,死伤就已经超过了三千。
谢安抱着范救站在不远处的山顶上,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这一幕。旁边还摆着一把木轮椅,是鲁极做的。
看着南渝军的溃败,范救皱眉说道:“公输家的机关兽只有公输家才能解决,我从来没有看过,不知道它们到底是怎样设计的?”
谢安轻叹了一口气,即使再高的法术,此刻也不能出手,首先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其次凡人的战争除非有修仙者的对决,否则轻易出手,去屠杀敌军,都是三界法则所不允许的。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人势如破竹地冲向了那只青龙机关兽。原本所有周围的人都在后退,就连北滇国的士兵都躲着这些大家伙,生怕一个不小心被他们踩死。可是这个人,却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
范救倒吸了一口气,“是鲁极,他想毁了机关兽!可是现在过去,就是送死!谢安……”
谢安还是去的晚了,鲁极一个不小心被那机关兽狠狠踢了一脚,伤及内脏,无力回天了。
战场之外,鲁极眼含血色,愤恨不甘地注视着现场中的机关兽,他从怀里掏出了几个东西,说道:“这五方设是我公输家的秘密,其实,他的作用就是控制四灵机关兽,只要把它放到机关兽的心脏处,机关兽就会自动解体,我恐怕是做不到了……”他伸出颤抖的手,将四个五方设放到到了谢安的手上。
“快去……”鲁极用尽力气催促着。
谢安画了结界,将两个人保护好,这才飞身而起,冲进了战场。
鲁极强睁着虚弱的双眼,遗憾地说道:“范救,我好想再跟你比试一场,也不知,谁胜谁负,没想到,你我如今竟是这样的结果。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把机关术发扬光大……”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鲁极!”范救一声声的呼唤,鲁极再也听不到了。
范救的眼泪忍不住落下,其实他从心底里敬佩鲁极的。
鲁极是少年天才,现在也仅仅十六岁而已,他对机关术的热爱是范救自愧不如的。甚至范救自认为是比不过他的。
公输家的机关术在于掌控,所以四灵机关兽才会有弱点,所以鲁极才能轻易地毁掉风陵渡浮桥,所以五年前公输存才会阻止范蒙将机关人带出去。
一个不能被掌控的机关,其实是天下之祸。
这一点,范救到此刻才终于明白。
“想要操控机关,就必须先学会操控自己的心……”
这句话是范救对鲁极说过的,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范救觉得有些羞愧,鲁极才是真正的做到了。
可惜的是,鲁极还那么年轻,怎么就会死了呢?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出像他这样痴迷于机关术,成就第一的人,这些技艺又该如何传承下去?
另一边,谢安冲入敌军阵营,一边躲避着空中的袭击,一边看准时机,将五方设插入机关兽的心脏。
青龙兽率先被击破,五方设钉进心脏的那一刹那,整个机关瞬间土崩瓦解,变成了一堆碎片。
而其余三个机关兽,很快被消灭了。
看到这一幕,南渝军士气高涨,鼓足了力气向北滇军杀回去,战局瞬间扭转。
隋凉一直躲在后方不敢上前,自从他死里逃生以后就对谢安充满了恐惧,此时见到北滇军退了回来,吓得骑上马一溜烟儿的跑出了很远。
可是,他很快又清醒了过来,他不是已经有了对付谢安的办法了吗?
北滇军撤退了,南渝军乘胜追击,一连夺回了三座城池才稍稍的平息了愤怒。此时再请点士兵人数,原本派出的十万大军,竟折损了五万,而前锋的两万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夺回了城池,却牺牲了这么多的士兵,张牧淳根本高兴不起来,北滇国现在是退了,可是损失的兵力和南渝这边比起来,根本无关痛痒。这三座城池不知道能不能守得住。只是他身为主将,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安和怯懦。
张牧淳的谨慎是对的,第二日他收到了从风陵那边传来的消息,说平郡王的军队已经渡过了风陵渡攻向泗州城,而隋凉又带着五万大军去支援。
泗州城是通向南渝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失守,那就南渝国就完了。
谢安答应过云珏,要帮他守住南渝国,此时的情况已经容不得他再多想了,看来自己是一定要插手这场战争了。
而听到泗州这个名字,范救也紧张起来。他曾经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认识过许多人,最重要的就是为他而死的义妹,于沫。
那里是一个充满着温暖幸福的小城,没有官员欺压百姓,更没有恶民随意闹事,亲近的如同一家人。
范救知道隋凉的秉性,一旦攻破泗州城,城内百姓必然会遭到屠杀。而那位平郡王,本来就是一个心思深沉的阴险之辈,他更是不敢轻看。
即使再舍不得,范救也只能让谢安去支援泗州,他不管别的什么,只要能保住泗州城这一处的百姓无恙,他就知足了。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一次,竟是他和谢安的诀别,甚至来不及跟他多说一句话。
也许真的是上天注定,又或许是云平用兵如神,再加上隋凉的五万大军的支援,元重义竟然败了,直接被擒,只剩下郭枫带着一万残兵在城中死守,此时已经是筋疲力尽,粮草无多了。
谢安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兵临城下,三面全都是敌军。
是撤还是打呢?
撤,往后就是都城上渝,打,可是城中只剩下残兵败将,如何能胜?
思量许久之后,谢安对郭枫说道:“郭将军,我虽答应过陛下帮他守住南渝国,可是如今只怕是做不到了,我不能用我的本事去屠杀这些士兵,但是我可以帮你守住这座城半个月,你现在带着城中百姓和所有军队回上渝,保护陛下向南方撤退。我算过,只要坚持过了这一关,南渝国即便是死灰也能复燃。”
郭枫相信谢安说的话,可是却没有撤退,而泗州城的那些百姓更是群情激愤,无论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退缩,高声呐喊,声势丝毫不输给正规军队。
看到这些人模样,谢安强忍着泪水,答应了他们的请求。
一连过了十四日,似乎是在重复上演,每天得到的消息就是谢安在泗州城死守,隋阳军久攻不克。范救心神不宁,他总觉得,谢安会出事。他想去看看,可是他不能动,手脚还是软弱无力,站起来都十分吃力,更何况这边还需要他对付机关术。
而第十五日,没有收到泗州城传来的消息。
范救去问张牧淳,张牧淳神色有异,在范救的逼问下,他终于说出了事实。
“泗州城破了,郭将军和城中的百姓撤出了城……”
“那他呢?”范救紧张问道。
“谢仙督留在城中给他们争取时间,现在,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一士兵来报,“泗州城被北滇军的火炮炸了,城塌了,谢仙督……没能逃出来,恐怕是……是战死了。”
张牧淳先是一愣,突然怒吼一声,“滚出去!”
这一声过后,场中落针可闻。
范救望着退走的士兵,一脸的呆滞,恍如梦中,“张将军,他刚刚说什么?”
张牧淳狠狠地砸向桌子,范救却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艰难的走到张牧淳身边,一把揪住了他的铠甲,眼中血红一片,死死瞪着他。
“你的兵,为何撒谎!”范救恐怕是用了这一生最愤怒的声音吼道。
张牧淳也急了,他知道范救不能接受谢安的死讯,可是却怪罪在他的兵的身上,又把他当成小鸡仔一样揪着,这样无礼的举动,实在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他毕竟还是将军,范救虽对付机关术有功,也不能这样侮辱他。
张牧淳一把将范救推开,范救本就没有多少力气,这一下被狠狠的甩到地上,原本没有痊愈的身体,现在根本承受不住。他不断的喘着粗气,最后“噗”的吐出一口鲜血,差点晕死过去。
看到这一幕,张牧淳有些于心不忍了,他重重叹息一声,将范救扶到轮椅上坐好,又赶紧找来军医给他治疗。
范救根本不配合,张牧淳没有办法,只好让军医出去。军医出帐篷之前,却对着张牧淳叹息着摇了摇头,范救的伤恐怕是无法治愈了。
许久之后,范救才说道:“我要去泗州城。他没死,他不可能的死的。不,不是,他早就死了,他不能再死了……”
这些话,在张牧淳听起来,似乎是范救精神错乱的风言风语,他暗道可惜。
范救抬起头,用祈求的目光望着他,“张将军,你送我泗州城,我要找到他。洛香的机关术,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我在这里已经没用了。我求求你了,你送我去吧……”他一边说着,泪水不住的落下。
张牧淳其实没有拒绝他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范救直接就将话说到了这个份上,看起来是那样的卑微,和之前想办法对付洛香机关术的那种自信的傲气完全就是两个人。
在冷酷的将军也会有人情,更何况,张牧淳本就不是一个冷酷之人。很快做好了安排,派一个三十个士兵将范救送到泗州。
就在范救要离开军营的时候,他见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最意外的人,他的父亲,范蒙。
【因为字数限制,有些细节省略了,马上结局了,终于要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