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心情随着路越来越远渐渐淡去。
范救又从谢安的小布袋里拿了一颗糖吃了,一边吃一边问道:“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
谢安:“什么?”
范救:“我没有味觉,这糖是苦的吧?”
谢安轻轻点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你不会是故意用小孩儿试探我吧?”
范救笑了笑却没有说话,随后一把将那布袋子给扔了出去。
“你怎么都给扔了!”
谢安停下马车,还想去捡,范救却拉住他,命令的口吻说道:“不许捡,以后不许吃了。”
“好,不吃就不吃了……”谢安爽快的答应,心情大好,赶着马车一溜烟儿的跑了很远。
可是……
“糟了!陛下赐给我谢家的金玉穗在那布袋里面呢!”于是,谢安只好将马车停下,自己一个人返回去捡了。
一直走了大半个月,才终于赶到了上渝。
上渝城中,一眼望去,街铺林立,幌子挂的密密麻麻。街上商贾往来,行人不断,热闹非凡。都城的繁华果真是不可想象的,即使是亲眼见到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谢安却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与那贫穷的江县比起来,这里真的就是人间天堂。
“我们现在去哪儿?”范救问道。
四个人都下了马车,谁都不愿意待在无聊的马车上了。
“先去师兄府上讨杯茶喝,明日再去见陛下。”谢安说着又轻叹了一声,“不知道陛下找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圣旨上也不说清楚……”
范救问道:“如今崔大人是什么官职?”
谢安道:“御史大夫。”
“他竟升的如此之快?”范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崔臣府之前只是一个八品县令,如今竟直接正到了正三品。
谢安道:“其实他之前就是御史大夫,现在也算是官复原职了。当时师父得了一场重病,以为不久于人世,师兄便向先皇请辞会梧州县照顾师父。当时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先皇不允,于是师兄就天天跪在殿前。后来,先皇只好不情愿的答应了,却贬了他的官。”
“原来是这样。”范救道。
谢安记起之前范救用玄音铃试探崔臣府的事情,于是说道:“还有……其实师兄可能真的不知道五年前的事情,因为他回到梧州县之后才发生了那些事……”
范救嗯了一声,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太相信,却觉得没有必要再去在意崔臣府的意思了,现在他来到上渝,就是为了查出真相,他有一种预感,这一次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范救又说道:“崔大人刚正不阿的性格倒是挺适合做这个御史大夫。”
谢安附和一声,故作玩笑的说道:“是啊,只是他天天挑别人的毛病,不知道又得罪了多少人。”
范救轻笑了一声,说道:“如果陛下这次是给你加官进爵的,你可一定要小心了。你身上这么多毛病,没准儿第一天就要被打回原籍了。”
“那倒是也好,上渝虽繁华,还是不如梧州县清净,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现。”说着,谢安不动声色的压低了声音,“你有没有发现,从我们进城开始就一直有人在跟着我们。”
范救低声道:“发现了。”
谢安和范救对视一眼,不用多说便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谢安道:“五雀,你和嘲风先回家,我们有点事情要办。”
崔五雀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谢安又重复了一次,她这才点头答应。
谢安和范救兵分两路,打算抓到后面那个鬼鬼祟祟的人,可是这上渝似乎是太大了,谢安只在游历的时候来过一次,对道路不熟,竟然给跟丢了,不仅如此,就连范救也找不到了。
范救自从外出游历便再也没有回过上渝,他对上渝的印象还基本停留在七八年前。而在这七八年中,上渝城也有了很大的变化,他竟然也没有追到那个人。
范救想返回去找谢安,可是刚刚路过一家酒肆,忽然一个巨大的东西从里面飞了出来,直接向他砸过来,他下意识的一把拖住,这才发现这竟然是一个人。
“是谁接住我的,多谢多谢……”
这人是个年轻的男子,大概二十几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黄色的长衫,那衣服的料子看起来质地上乘,上面绣着精致的云纹图案,一看就是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他捡起和他一起飞出来的扇子,站定身形,嬉笑着转身看向范救,似乎刚才飞出来是在玩一般,面对围观的人群也没有一丝不自在的样子。他的目光落在范救的脸上,立刻抱拳行了一礼,“这位少侠,多谢多谢,要不是你我就摔死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范救看着这公子的模样竟觉得有些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过。
“是你?!”
此时,年轻公子竟然惊讶的指着范救,一脸的激动,“你不记得我了?我是那个……”他说着,伸出两只手在范救面前比划了一个十分古怪的动作。“嗯?想起来了没?”
范救脑内一闪,“你是……玉哥哥?”
范救的母亲鱼容有一位好友,这位好友每次来拜访的时候,都会带着她的儿子一起过来和小范救一起玩儿,而那个古怪的动作就是他们两个小的时候一起玩的只属于他们的游戏。
因为范救比他小,所以称他为玉哥哥。而他也只知道他叫小玉,却不知道他具体的名字是什么。
“真是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这个玉哥哥!”小玉激动的一把将他抱住,“你知不知道,我可想死你了!”
范救尴尬的将他推开,见到儿时旧友他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这么亲密的动作要是被谢安看到肯定不会开心。
可是,事情就是这么巧。
本来谢安还没找到范救,因为这边突然出现了骚动,看热闹的人群围了一圈。谢安害怕是范救出什么事,于是便也想挤过去看看。却没想到,推开人群的第一眼就看到两个人热情的拥抱在了一起。
谢安的火气立刻冲到了头顶,这什么情况?
“放开放开,你谁啊?”谢安上前一把将他推开,挡在范救的身前宣誓着主权。
范救立刻解释了一番,原以为解释清楚了,谢安应该可以理解,可是这却让谢安浑身散发的敌意更盛了,这可算是青梅竹马了吧?
小玉激动地说道:“我们好不容易再见,我请你们喝酒吧,这家的青梅酒最好了!”
范救无奈说道:“我不喝酒。”
“啊?”小玉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还没有被别人这么干脆的拒绝过。
“我们刚到上渝,肚子有些饿了,不知上渝哪家酒楼最好?”谢安却没有拒绝,他倒想看看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
小玉自然是听得懂他的言外之意,“没问题,我请你们!”
直到坐在樊楼最大最奢华的包间里,小玉这才明白,范救不是拒绝他的邀请,而是真的不想喝酒。他倒也不强人所难,坐在主位,点了樊楼最特色最好的菜肴。
“对了,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只知道你叫小玉,你到底……”范救开口问道。
“王子玉,我爹是礼部尚书王文修。”王子玉十分干脆痛快的回答道。
范救点了点头,“刚刚在酒肆,发生了什么事?你怎么飞出来了?”
“嗨,别提了,今天偷偷跑出来,忘了带钱了,结果喝了酒没钱付就被扔出来了呗……”王子玉说到此处,十分尴尬的笑了笑,“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等会儿我们吃好了,我就差人去我家拿钱。”
谢安对他没什么好感,一看就是纨绔子弟的模样,于是酸酸的说道:“你不会是想等着我们吃完了,一个人跑了吧?”
“那怎么可能?我王子玉可不是那样的人!我不能现在就差人去,现在要是去了,被我爹知道了,这饭还没上就得把我拉走了。”王子玉十分认真的解释着。
谢安一脸的不屑,不管王子玉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他也没有付饭钱的打算。
范救问道:“你爹是礼部尚书,上渝城中应该没人不认识你才对,怎么还有人敢把你踢出来?”
“那算什么呀!”王子玉翻了个白眼,“上渝城是天子脚下,有权有势的人太多了,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跟那些人比,我算什么呀!哎对了,你这么多年都去哪了,我曾经还派人找过你呢,就是他们太笨了,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
“你找我干什么?”范救奇怪的问道,自从母亲死后,母亲的那位好友就再也没有来过家里,他自然是再也没有见过王子玉。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就基本断了。
“还能是什么,担心你呗。”王子玉顿了顿,刚才神采奕奕的模样瞬间暗淡了下来,五年前发生的事情,无论对谁都是一个阴影。
王子玉知道自己口无遮拦的说错了话,立刻抱歉着说道:“你看我这真是不会说话,我自罚一杯。”说着,他仰头灌了一杯酒。
之后又给自己和谢安斟了酒,给范救倒了茶,举杯说道:“范兄,谢兄,我敬你们一杯。”
三人对饮,那股沉闷也随着茶喝酒咽进了肚子。
“对了范兄,听说你之前在梧州县和公输家的小公子比赛,让他输得好惨,你知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王子玉一脸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