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无视了他人的目光,将刀微微扬起,刀上的血顺着凹槽滴落下去,他仿佛是厉鬼,更是一尊杀神。
谢安这样处置隋凉,的确让范救感到了一丝痛快,只是痛快之余,谢安却令他担心。
他看的清楚,刚刚隋凉的血溅在了谢安的白衣上,可是不知为什么,再去看时,血已经不见了。
“谢督使……他是人是鬼啊?”
郭枫在范救身边低声问了一句,他刚才看到了,那溅到谢安身上的鲜血不是凭空消失,而是渗进了他的衣服里,似是被吸收了。
范救没有回答他的话,此刻场中仍旧是一片寂静,他们都和郭枫有了同样的疑问。即便是云珏这个皇帝,也被谢安突然爆发的气势震住了。
谢安嘴角轻轻一挑,满意的笑了笑,转身走到郭枫面前,将刀递还给他。
郭枫颤颤巍巍的伸出了双手接过,谢安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这般模样,解释道:“陛下,隋凉罪不可恕,但依臣之见,现在的确杀不得,不如先给他个教训,送回北滇,让北滇皇帝知道我南渝国不怕他的小人算计,让天下人都知道,我南渝是怎么灭了他的!”
当着陛下的面,谢安这一番先斩后奏根本就没有把皇帝放在眼里,虽然他说的在理,可是为人臣子,这些话也不该他来说。
崔臣府愣愣地望着谢安,他知道谢安经常胡闹,可是今天未免也太过了吧?他到底是发什么神经了,隋凉即便是范救的仇人,也只是一个小角色,对付的办法成千上万,为什么要选择这个场合发泄私愤呢?再说了陛下不是已经说要砍了他吗?他至于如此吗?
魏延中是第一个清醒的人,“陛下,谢安他……”
云珏却挥手打断他的话,“谢督使说的在理。来人,先把这只胳膊快马加鞭送到北滇国去,再把他们两个赶出南渝!”
“遵旨!”侍卫领命将隋凉和洛香拖了出去,那条断臂也被快马送走,死而复生的尸体被谢安收了魂被抬了出去。而那乞丐则被关进了大牢,另行处置。
可是事情还没完,魏延中忍不住说道:“陛下,谢安目无君主,当以重罪论处!”
谢安不发一言,表情淡然,根本就不在乎魏延中的话。
范救紧紧蹙了蹙眉,他没有为谢安辩驳,他相信谢安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无论什么结果他都和他一起承受。
云珏却先看向范救,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脸色微不可查的变了变,心中觉得既可悲又可笑:原来你们都不把朕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范救啊范救,你这样,朕还怎么留着你?
谢安似乎看出了云珏的想法,他仿佛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终于开口说道:“陛下,臣知罪!”他只是作揖行礼,并没有跪。
云珏望向他,目光幽深的看了他一眼,冷冷道:“罢了,谢督使做得好,你们都先下去吧。”
“陛下!”魏延中愤然跪下,随即另外几乎一半以上的大臣全都跪了下去,请求处置谢安。
“下去。”云珏淡淡一句,轻轻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直到出了宫门没有了其他的人,范救才问道:“你怎么了?”
谢安站定身形,没回答这个问题,低声说道:“他想杀你。”
范救惊愕默然,知道他说的“他”就是皇帝。
“你们范家的秘密威胁到他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刚他看你的眼神。”
“那你呢?你今天为什么要那样做?”
谢安目光低垂下去,“你是怪我没有让隋凉死?”
“不是。”
范救的确有些遗憾,隋凉不死,若是回到北滇国再杀他就难了。可是他担心更多的是谢安。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范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以前的谢安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狠厉。
谢安却一把将他抱住,强忍着眼泪,强忍着话语里的颤抖,说道:“他们要是想杀你,我会让他们先死。”
范救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轻声安慰道:“好了好了,我没事,曾经许多人都想杀我,我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吗?”
谢安还是紧紧的环在他背上不忍撒手,仿佛他松开手范救就会不见了。
崔臣府在不远处沉默地望着他们,暗暗叹气。
范救道:“崔大人来了,你要怎么跟他解释?”
“我不会跟他解释。”
谢安终于松开范救,转身望着崔臣府,“崔御史,您要是想根陛下告我的状,下官乐意奉陪。对了,嘲风是我的徒儿,总在贵府住着有失体统,麻烦崔御史回去说一声,让他回来范府。”说完,他拉着范救上了马车。
崔臣府明白,谢安是要跟他撇清关系,可他还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谢安这样决绝。他只得转身离去,背影落寞而沉重。
下了马车,谢安猴急一般的拉着范救回到房间里。
“砰”地一声,范救后背撞在房门上,撞的头昏眼花,脑子还没清醒,便陷入一番热切的狂吻。
谢安以前都是温柔的,这次却是狂风暴雨一般霸道。三下两下就将范救的衣服扯了,抚摸亲吻寸寸不忍放过。
范救忍不住轻哼了几声,身体仿佛触电一般,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情至深处,搭在谢安肩膀上的手不自觉的抓出了一条指印。
肩膀后背都在疼,这疼痛却似激怒了谢安,他随手一挥将旁边桌上的茶壶茶杯一扫,落地的碎裂声中,他一把将范救拦腰抱起,放在了那桌子上。
谢安伏在他耳边,呼吸又乱又急,“你之前说过,回来随我的。”
范救额上冒出了细细的汗珠,喘息些轻轻哼了一声。
那铜镜旁摆着一只小巧精制的胭脂盒,只是那里面的东西并不是胭脂。
谢安伸手用法术取了过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乳白色的脂膏……
“忍着。”谢安并没有怜惜意思,似是命令。
范救沉默着,看似平静以待,实则还是有些紧张,即使之前已经有过。因为现在的谢安,似乎真的变了一个人。
……
这一夜疯狂如昼,直到两个人都没有了力气才停止。
床榻上,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味儿。
“还疼吗?”
“不,这药还好……”范救不好意思回答。
谢安侧过身轻吻着范救的唇,根本不愿分开。
过了一会儿,范救似是想起了什么,想要说话,将脸挪动了一下,谢安却又追了过去。
“嗯……”范救用略带祈求的目光看着他。
“别说话,有什么话,明天再说,睡吧。”谢安伸手将范救脸上被汗水沾湿的头发别到耳后,又是随手一挥,熄灭了烛火,将他拥入怀里。
“嗯。”
范救其实是想看看谢安的伤,白天的时候,他们从山洞里出来换了衣服,谢安却背着他,故意不让他看到。后来,范救便去抓那个放弩箭的乞丐,而谢安进入皇宫,两人配合揭露真相。
范救心里不踏实,虽是闭着眼睛,却始终睡不着,忍不住的胡思乱想:谢安今天从冥界回来之后就变了,他肯定有事在瞒着自己。
他等谢安睡着,小心翼翼的从谢安怀里挣脱出来,点了灯,爬到另一边去看谢安后背。
只有一片淤青,看着并不严重,范救这才稍稍放了心,却依旧是心疼的想去抚摸,却怕他疼又将手缩了回去。
范救轻手轻脚的跳下床,拿了瓶药膏上来,倒在手上,敷在谢安的伤处,轻轻揉着。
谢安睁开了眼睛,其实他也根本没睡。他没有动,说道:“就知道你不睡。”
“就知道你也不睡。”范救有些生气了,“你我现在这般,受了伤你却总要瞒我。”
谢安:“不是怕你担心吗?”
范救手上加了些力气,谢安疼的“哎呦”大叫,可是怎么听都像是故意装出来的。
范救哼道:“这世上我不担心你还有谁担心你?除了我,还有谁能摸到你身子?能给你擦药?”
谢安道:“当然有。”
范救一愣,手里的动作也停下了,“那是谁?”
谢安嘿嘿一笑,“你吃醋了?”
“你最好不要说出来。”
谢安笑道:“小的时候光屁股惹事儿,我爹娘没少给我擦药。”
范救翻着白眼切了一声,将药瓶塞好,准备放回去。可是又被谢安拽住,一下扑在他的胸口。
谢安换了一副认真的模样,说道:“不杀隋凉是因为他是小人,而且这样死了也太便宜他了。我断他右臂,肯定让他生不如死。。”
范救终于等到了他的解释,却有些遗憾地说道:“嗯可是——他是左撇子……”
谢安一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你早该提前告诉我。”
“算了算了,两国交战,他这种又笨又蠢的人,如果可以好好利用,会是一颗很好的棋子。”
范救却道:“可是你今天真的是得罪了陛下。而且——好像是你先藐视陛下,他看到我不给你求情,认为我也是反贼,所以才想杀我的吧?”他似乎此刻才终于纳过闷儿来。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求情啊?”谢安故作埋怨道。
“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那要是陛下真下令杀我怎么办?”
“我陪你啊。不过……”范救故意卖关子。
“不过什么?”
“他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杀我吧?他不是还指望我对付北滇国的机关呢!”
两人相视一笑,很多时候把危险埋在黑暗里,倒不如直接解开这块黑布看得清楚。
范救又道:“只是我没想到,小时候认识的他,竟然会变成这样。”
“谁让他是皇帝呢。”
谢安双手抚着范救的头发,道:“我对付北滇国是因为我生在南渝国是他的臣民,除去这一点,他是皇帝又如何?死了还不是归我管?”
范救道:“说起来,所有的事情其实都是因为天机阁,之前公输存说我爹做了一件世人所不容的东西,不知到底是什么。另一半的钥匙也不知在何处。”他眼睛忽然一亮,“你说,会不会在陛下手里?”
“很有可能。”
“他把玄机阁交给我,让我负责制造兵器,本就怀疑我,今天更是想要杀我。钥匙如果真是在他手上,只怕想要得到不容易。”
谢安打了一个呵欠,迷迷糊糊地说道:“我来想办法,先睡吧,今天好累……”
范救从他胸口上挪下来,钻进他的臂弯里,终于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