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湿糯糯的冰凉触感在沈四一的脸上轻轻掠过,像是蜻蜓点水,轻柔,荡起一层涟漪,然而很轻,不露痕迹。
沈四一的意识尚且还算清醒,只是觉得眼皮很重,脑子里像是进了一只没头苍蝇,围着他的脑袋一直不停“嗡嗡”地飞,时不时还忍不住叮咬他的头皮,弄得他又疼又痒,很不舒服。
可他就是不愿意把眼睛睁开,他宁愿就这么闭目养神,永远不醒过来。彷佛这样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都跟他从此断了关系。可如果真是成了这样,别人会怎么样尚且不清楚,沈云楼嘛,怕是别想从八宝古董店出来了。
沈四一已经“睡”了十几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什么事情都不那么上心,对什么人也从不展现出过分的关心。
可是现在他睡不下去了,有一个像是冰锥子一样插在他心尖上的人,让他没法儿再这么消极。
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否则一个不留神,那人,没准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让他再也找不见。
沈四一的嘴唇微张,轻缓地喘着气儿,而后一阵清清凉凉的细流缓缓流进他的口中,味道甘甜凛冽,口感顺滑,应该是水。
但是没人能“一口二用”,沈四一也不例外,就算他再怎么神通广大,显然也没办法一边喘气儿一边喝水。而那个专门负责呼吸的鼻子,也不知怎么的,就好像不存在了一样,他用力地吸了吸,什么都没有吸到,只听到耳朵里一阵“嗡嗡”的声音。
所以他呛到了,灌进嘴里的水要么顺着鼻腔出来,要么从嘴里喷出来,还有些顺着咽喉而下,顺便袭来阵阵刺痛感。
这疼痛的感觉让他感到生理的强烈不适,下意识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大脑袋“悬在”他的眼前,让他不禁“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你醒啦。”十分低缓的一句话,如同细丝飘进沈四一的耳朵。
沈四一只觉得这声音很熟悉,抬起手来像是抓住了什么,他重新把目光聚焦,终于看清楚了面前究竟是什么“妖魔鬼怪”。
好吧,虽然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但是起码让他知道了,自己大概已经“死”了,因为现在他人在天堂里。
他想或许是因为生前“积德”不少,所以死后被送到了天堂。他整天对着沈云松说的一句话,人死了会遁入轮回,谁也不例外。可到他自己,就都成了一纸空谈。
不得不说一点,沈四一这个“唯心主义”论者,虽然不相信真的有大罗神仙的存在,却十分忠诚地相信这世界上有天堂的存在。也许是因为他最爱的睡前读物是那本《卖火柴的小女孩》。
“上帝待我还真不赖,死了还能享受这种美人入怀的待遇。”沈四一一脸笑意,自言自语地说。
面前的人白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句:“把手松开。”
好吧,沈四一升入天堂的“梦想破灭”了,因为天堂里一定都是些极其温柔顺从的天使,才不会有这么傲娇冷漠的半妖。
沈四一脸上的笑意更甚,只是笑得幅度大了之后让他觉得脸上有些疼。
“小林,是你救了我吗?”
相林微微点头,蹙眉看着眼前的十分狼狈的沈四一,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是真的心疼。
沈四一话锋一转,略带玩味地说:“下次要是想我的话,不要这么偷偷地跟着我,直接告诉我一声,我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第一时间冲到你的面前。”
相林被沈四一的这番话愣住,脸上瞬间起了一层绯红,想逃避却发现手腕还被沈四一抓着。
他只好假装不在意地轻描淡写了一句:“我没跟着你。”
“哦?”沈四一特意拖长了音,“那,是谁救了我?”
“我,顺便,路过而已。”相林心虚地瞥了一眼别的地方,下意识地抿着嘴唇。
“也顺便跟了我一路?”
跟踪被发现,相林脸上面子挂不住,便急着脱手,试着轻轻扭了两下,却被沈四一握得更紧。
也不知到底是紧张还是羞涩,相林脸上冒出了微微的汗,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晶莹通透。此时此刻他的脸像极了一朵出水芙蓉,白净,却透着微微的红润。
真好看啊······沈四一望着这张清冷禁欲的脸,心里有一根弦不紧不慢地波动着。
要不是他现在身上有点疼,估计早就一个挺身坐起来,趁着某半妖来不及反应的档口儿,对着那张轻薄润泽的嘴唇一顿天花乱坠的亲吻。
“把手松开,要不然,你这手就别要了。”相林盯着沈四一露出痴汉笑的嘴角,淡淡地说。
“不放。”沈四一才不肯就这么放开,他好不容易才抓到,如果就这么放开了,未免也太亏了,“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相林面无表情地抬了抬嘴角,说:“这是我家,我能跑哪儿去。”
这么一说,沈四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躺在了相林的家里。
他有些不甘心地松开了手,并不是乖乖听了相林的话,主要是因为相林刚刚稍微用了点力气,晃得他手腕确实有些疼了。
沈四一这才缓过神来,仔细打量着相林的“家”,一间虽然说不上破旧却也年久失修的小房间,只有他身下的这张单人床和一个矮矮小小的木桌子,堆放着几个已经积了不知道几层灰的茶杯,更是连个茶壶也没有。
这越看越不像是个人住的地方!
他转念一想,相林虽然确实也算不上是一个“人”,但是住在这里也未免太不像样儿了。
“你真的住在这里?”沈四一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相林微微一怔,顺手拿起旁边水盆里的湿毛巾,二话不说蛮横地擦着沈四一的脸,对刚才的问题置若罔闻。
相林手法霸道,力度很大,没擦两下沈四一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脱了一层皮,赶紧抢过相林手里的毛巾,尴尬地说:“我自己来,自己来。”
“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相林说。
沈四一猛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问:“回哪儿去?”
“古董店。”
“我不回去!我就呆在这里,哪儿也不去。”沈四一翻了个身,也不管到底舒服不舒服,闭上眼睛佯装睡了过去。今天,谁也别想把他和床分开。
“可你不是住得不习惯么?”
“谁说的!我在这儿躺得可舒服了。”某人正眼说瞎话不打草稿,脸也不红。
相林:可你方才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嫌弃这里破······
床上忽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呼噜声。
相林:“······”
夜深了,房间里只有一张单人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