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你睡觉也太不老实了。”沈四一悠悠地吐槽。
“少废话······”
两个人睡在一张单人床上，不热，就是挺挤的。
相林本来不想睡在这里，可架不住沈四一软破硬泡，各种“坑蒙拐骗”，硬是给“骗”上了床。
不过幸好，他们两个大男人身材并不健壮，睡在一张床上勉勉强强挤得开。相林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一丢丢肉”的身材，沈四一嘛，由于常年缺乏锻炼，身上没什么肌肉，却也没什么肥肉，体型算是普通偏瘦一点。所以两个人倒是刚刚好。
本来沈四一想的是，趁着夜黑风高，干脆来一把“干柴烈火”，烧他个“昏天黑地”，颠三倒四。可正当他想起身行“不轨”之事的时候，这才恍然间惊觉，自己体力跟不上······
心有余，力不足······
于是沈四一就这么干躺着，从背后紧紧抱着相林，可心里直发痒。
到了后半夜，沈四一就变得更崩溃——相林的睡相出乎意外地很差！
沈四一愣是被挤到了墙边去，完完全全成了一个夹馅儿三明治。
更要命的是，沈四一根本推不开相林······就这么被挤在中间，“睡”了一整夜。
这种情况下，能睡着的大概能被称之为“神人”。
沈四一暗暗地在心里想：以后一定要买一张大点儿的床，起码得是三米宽的吧······
“你在想什么？”相林见沈四一神情愣愣的，像是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回去以后买一张大点儿的床。”
“为什么？”相林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怕你以后睡觉的时候踢我啊······”沈四一的嘴角扬起一个坏坏的笑。
相林现在很后悔自己多余问了这一句。
“你现在感觉身体怎么样了？”相林随便扯开了刚才的话题。
“嗯······我觉得，好多了。”沈四一不愧是灵力高强的御灵师，身体恢复得自然比较快，昨天还浑身酸疼没什么劲儿，今天就已经能够活动自如了。
“既然好了，那就回去吧。”相林起身穿衣服。
仍旧是那一袭黑色的长衫，轻微染了一些泥土的痕迹。沈四一张望着房间里的其他地方，除了那一坨他自己的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衣服，压根儿就不见其他的衣服。
沈四一手脚轻快地从床上翻跳下来，快步走到相林的身后，伸手环抱住了相林，将自己的下巴抵在相林的肩膀，嘴唇贴近着相林的耳朵，他幽幽地吹了几口气儿。
相林身体微微一滞，不自觉地扭动着身体，可这气氛实在过于暧昧，任凭他怎么挣扎，沈四一就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牢牢地黏在他的背后，甚至是脸上。
微微发烫，潮红渐起。
沈四一的嗓音低沉温和，缓缓地说：“小林，这里根本就不是你的家，对吧？”
相林的身体忽然僵硬住，不知该说什么。
这里的确不是他的家，准确地说，他根本就没有家。
他住在寿城附近的一处林子里，住在那个根本就称不上是“房子”的草房子里。这事儿并不是很打紧，因为一个半妖睡觉的时间本来就比正常人要少很多。
“跟我回去吧，就算不想跟我住同一间屋子也可以，我想给你一个‘家’。”沈四一轻轻点着相林的耳垂，语气低沉且温柔。
我想给你一个家。
这句话的分量到底有多重，沈四一从来没有想过。
很多年过去，相林习惯了一个人独处，也早就没有了“家”的概念。可他孑然一身，孤身在外的时候，又怎么能不望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想起自己曾经有个“家”呢。
相林沉默不语，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也确实说不出什么。
沈四一说过很多次“非你不可”，可在他的心里都只是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浪潮，而当沈四一如此郑重地说“要给你一个家”时，骤然之间，在他的心里云翻浪涌，排山倒海而来，只是为了牵起他的手。
泪水无声无息地从相林的眼底流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落在沈四一的身背。
虽然他不曾说什么，可这泪水已经全然都替他诉说了。
那心底压抑已久的感情，在这一声惊雷过后，如雨后春笋般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往事一幕幕，骤然在脑海中浮现，那些开心的，悲伤的，压抑的，冷静的······如同火山熔岩喷发，翻滚在一起，灼烧着那颗冰冷的心。
相林曾拒绝了沈四一多次，可在每一次的拒绝前，都是勉强抑制在心底的心动和心痛。
有多心动，就有多心痛。
然而这些他从来不说，他宁愿孤独地死去，宁愿冷漠地紧闭心门，只是因为他早就认定了，这孤独早已无药可救。
这是他该受的惩罚，一报还一报，说不上值得或是后悔。
或许只是命运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或许是他命该如此。无论如何，他都认了。
所以他固执地将内心冰封起来，将冷漠作为自己的甲胄，保护脆弱的自己，也在保护沈四一。如果在一开始就没有那么深陷其中，也许在分别时，就少了许多心痛。
然而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从来没有过问过沈四一到底同意不同意。
相林捂着胸口，脸色变得煞白，在他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点的血色。
沈四一察觉到了相林的不对劲，用一种恐惧而紧张的神情，声音有些颤抖，死死盯着相林，说：“你到底中了诅咒？”
相林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他强烈地压制着神经末梢的冲动，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极其虚弱。
“二十二年前，我用死灵石强行留住了妈妈半年的寿命，作为代价，我中了“悲欢咒”。我的父亲将死灵石交给我时，便告诉过我，死灵石只能用在活人身上，若是用在死人身上，那么使用之人就一定会遭到反噬。那个所谓的‘悲欢咒’，便是这一生，只有悲，没有欢。”
“所以这就是你三番两次拒绝我，对我冷淡的原因吗？”
相林心脏处的疼痛已经不再那么剧烈，可他并不回答。
“回答我啊！小林！”沈四一大声吼着。
相林的眼底含下最后一滴泪，隐忍着最后一道倔强。
不是不爱，而是不能去爱。
爱而不得，是为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