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张闲儿自从回来,做梦都想再去下关城啊!
不为别的,妈的云仙楼里头那个娘儿们太他妈的好看了!
张大海打从下关城回来,魂就丢了一半。他觉得自己简直白活了二十年哪,居然如今才见识到什么叫人间仙境,什么是色与魂授……
张大海几乎热泪盈眶:干,老子简直白当了一回男人,简直愧对京城同好们集体授予自己小张闲儿的这个名号啊!
“郡主,您想想小的之前去过下关,那边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张大海求着唐衣。
唐衣颦眉沉吟。
“小的晚上精神头足,值夜值的好,还懂得怎么养马……”
……
“小的跑的快,什么活都能干!”
……
“您二位要女扮男装没有婢女太假了,小的以前扮过奴婢,愿意为二位大人做出牺牲再扮一回!”
“不用多说,就你了!”唐衣立刻果断拍了板。
两刻钟后,三人继续前行。只是此次变成了两位风度翩翩的俊俏公子,再加个骑着头小毛驴的水灵奴婢。
只见此奴婢打扮的煞是花枝招展——
上着一领粉色春衫,下系一条红色的石榴撒花裙;满头青丝绾成了个坠马髻,用一只花色丝手帕系住了。大方脸上轻涂着粉桃色腮红,上头是浓眉毛小细眼睛……
不得不说,张大海虽然西戎扮的那回奴婢颇为惊悚,吓着了好几个戎族的勇士……
但老话怎么说的?人贵有自知之明嘛!
瞧瞧,人家此次打扮上就吸取经验改进了不少,就连长安头号美人袁溪瞧着,都居然勉强可入眼睛矣。
三人三骑遂直接奔赴下关城。
一路无话,无非是辛苦赶路。张大海尽心尽职的伺候二位主子爷,因唐衣之前来过一次,这回也算轻车熟路。
这趟游历对袁溪来说,可谓大开眼界、新奇之极。她自小从未离开过长安城,最远也只到过城外踏青,何时跑过这么远?
陌生的风景、大相径庭的民俗风情、半懂不懂的外乡口音……这一切的一切都深深吸引着这位国公府的大小姐、如今的少詹事袁大人。她只恨自己出来的太晚!
因为出门带的银子足够,三人无论打尖住宿都十分顺利。
经历过了富足的上关城、繁华的中关城后,这一天,他们终于抵达了下关。
下关城乃是自古兵家必争之地。昭庆帝将此地赐予靖国郡主为封地,用意可谓十分明显了。
三人在城墙前勒住了坐骑。袁溪抬头看了会子,赞叹道:“看到下关城,本公子倒想起一首诗来——自古繁华,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小张闲儿立刻击掌大声称赞:“好诗啊好诗!”
你又知道了。
唐衣似笑非笑瞥了那动作粗糙的奴婢一眼,对袁溪道:“表哥好应景!柳大家的这首诗词妙极,下关的确是不错。说起来我也没想到当今如此爽快,竟将此地赐了下来。”
小张闲儿打着毛驴跑上前,将令牌对守城将士亮了亮,狐假虎威的肃容道:“速速进去通禀,靖国郡主到了!”
那大方脸凑到了小兵的近前,粗糙的面孔看得小兵就是一个哆嗦,抬眼再看了那五官长相,差点隔夜饭都要吐出来——
我的个娘咧!
好歹也是郡主娘娘的婢女,怎生长得如此丑陋?长安城里莫非没女人了么!
“还不快进去禀报?”张大海瞪着眼,暗道这厮怎么迟钝如厮?就这还来守城呢!
“啊……是!”小兵猛地一个激灵,赶紧对同伴使了个眼色示意,自己便匆匆跑进去城了。
时候不大,里面的节度使提莫罕亲自率人出来迎接。他年近四十,是个身高八尺的魁梧身材大胡子,两只小眼睛放着精光:“不知郡主今日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呃,请问哪位是郡主娘娘?”
面前明明就俩大男人,外加个横眉冷目的丑奴婢而已!
可怜提莫罕乃是漠北人出身,直肠子一个的糙汉子,哪里知道里头关节?当即瞪着眼前的仨人发起了呆。
此景此景,正该小张闲儿的表现时刻!张大海一个健步上前:“靖国郡主和少詹事大人为路上方便特意乔装改扮,节度使大人还不过来见礼?”
我说这男子怎会如此俊俏,敢情就是两个女人!提莫罕恍然大悟,摸摸脑袋急忙施礼:“原来如此,请郡主娘娘恕罪,少詹事大人勿要见怪呐!”
早听说圣上提拔了个娘儿们当了官,原来就是郡主身旁这个美人儿?提莫罕诧异了。
婆娘有这等姿色,便该好好儿在家里相夫教子伺候好老公罢了,当个屁的官呢?圣上也是老糊涂了。偌大的长安城莫非无人焉!
不过这个话,节度使大人也只是心里腹诽嘀咕罢了。可是他心里既然有所思,脸上便不免对袁溪带出了几分轻视之色。
唐衣回礼:“大人客气了。本宫以微功得封郡主及此封地,乃是圣上厚爱皇恩浩荡,实则本宫自觉无甚大功劳,惭愧的紧呐。”
双方各自客套一番,提莫罕便请二女一同进了下关城,小张闲儿骑着毛驴紧随其后,心情澎湃思绪万千。
节度使府很快到了。
下人奉上香茶,唐衣问:“如何不见白起将军?”
提莫罕答道:“郡主还不知么?几日前一道圣旨下来,白将军已经拔营回京了,刚刚才走。”
回去必定又该厚赏了。提莫罕表示他很羡慕。
唐衣微微遗憾,也只得罢了。宾客于是闲聊叙话。半天下来,提莫罕不禁对两女刮目相看!
唐衣参战一事下关城是无人不知的,可是这位美貌的少詹事大人,不料不仅知识渊博口齿伶俐,且还是个博古通今、甚至对周边诸国都知晓颇多的难得人才?
原来圣上并没有老糊涂。
原来美人儿并非仅有姿色而已。
提莫罕心里暗暗称奇,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色,这才开始正颜看待袁溪起来。唐衣看在眼里,也为表姊感到颇为欣慰和自豪。
中午时候节度使府举行了个小型的酒宴,迎接洗尘。酒宴很丰盛,还叫了几名云仙楼的歌姬弹着琵琶作陪。看见云仙楼的美人,喜的末座坐着的张大海一顿抓耳挠腮,好似猴精附体般。
酒席上菜过三巡,提莫罕便旁敲侧击的问起了唐衣的来意。
圣上老了,听说身体也不好。储君多半便要落在大皇子武王爷身上。新官上任三把火,新君亦是如此。提莫罕担心武王殿下会动自己的节度使之位,再换成人家的自己人。
但是他多虑了。
谁能想到靖国郡主此来,是为了大顺宿敌西戎的北耶侯送的一块石头呢?
唐衣敷衍的告诉他,自己只是闲来无事想来看看封地而已。毕竟她作为城主,需要对封地的民众负责。
提莫罕满脸不信,只差没直接说她骗人了。唐衣再三强调,最后节度使大人才半信半疑的表示自己相信了,遂闭口不再提起此事。
酒席后,唐衣称自己想去随便逛逛,看看下关城的民情,这才带着袁溪出了节度使府。张大海一心想着去看云仙楼的美人们,巴不得主子一声令下,立刻便走了出来。
根据姜鹏所说,那块石头被寄存在了一家卖肉的屠户家后院里。屠户本来与西戎人做过几次牛马肉的买卖生意,得了三十两寄存银子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横竖只是一块破石头罢了,不要说摆在后院里一个月,就是半年又值得甚么。
当然,屠户也长了个心眼。西戎人给三十两银子寄存费用,料想不应该是个烂石头呐!但石头运到之后,屠户叫了全家老小足足研究了几天,最后无奈的决定了——这就是块破石头!
好吧。屠户觉得这西戎人想必就是傻。
傻子的钱,不赚白不赚。这可是三十两银子呢!普通中等人家一年的嚼用都够了。
午后春光正好。
唐衣摇着扇子做出贵公子纨绔模样,与表姊袁溪、奴婢张大海一道,按照信中所写来到了这家屠户门前。
门紧闭着,门缝里却飘出了煮肉的香气。今个儿屠户生意好,一头牛两头猪的肉,不到两个时辰就卖光了。他唯恐这么早收摊钱挣得少了,便宜了其它卖肉的,遂急忙叫家人又拉了院里的一匹马的肉来卖,俱都卖了个精光——于是忙到此时才顾上吃午饭。
张大海上去拍门:“开门开门!谁在家呢?主顾来了!”
屠户娘子此时才端上来煮好了的一大盆下水,卤得香喷喷的,一家人刚准备拿着筷子开动。屠夫骂了句娘,急忙夹了块猪肠子一口塞嘴里直着脖子咽了,拿手背抹了下嘴上油光,大步过来开门:“谁呀?今天肉都卖光了,明早上请早些东大街来买吧!”
一开门愣了。门外站着两个俊俏少爷,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打扮,通身的气派。那个漂亮!恐怕就是戏文里的公子也比不上。
正看得惊奇,此时旁边忽然过来个丑陋不堪的丫鬟挡住了屠夫视线,粗声大嗓的破喉咙嚷嚷起来:“我家公子今儿得闲来看石头的,那石头在哪里?快快拿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