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之际,这是楚玉最后一根稻草。
楚玉壮着胆子,把手递给那只在黑暗中伸过来的手,只觉得一股力量把她腾空拉起,然后重重的摔在了一匹马上。
马儿发出一声嘶鸣,撒开四蹄,带着两个人冲出浓雾,躲开了人群,冲向了生路。
楚玉紧紧的抱住前面的人,她能感受到前边那个人宽厚的肩膀,在她对生命彻底失去希望的时候,是这个人带给了她新生。她闭上眼,她不知道这个人会把她带到哪儿去,任凭马儿肆意前行。
也不知道马儿跑了多久,楚玉有些昏昏欲睡,迷迷糊糊中,她感觉到马儿已经停了下来。
她这才睁开眼,原来,他们停在了一处荒郊野外的破庙门口。
救她的男子穿了一身夜行衣,头上脸上都包了个严严实实,他最先跳下了马,然后回过身来,扶着楚玉也跳下了马。
两个人自始至终也没有过语言沟通,他不说话,楚玉也不想打破这份宁静,如果这是一场梦,她生怕自己一说话,这场梦会突然间惊醒。
拉着她的手,来到了破庙,破庙里残垣断瓦,佛像斑驳,一进去,便有些阴森之气。
在佛像的身上,早有人备好了一个小包裹,里面应该是些换洗的衣物,黑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袋,扔到了包裹上,迟疑了一下,似乎是想交待些什么,但欲言又止,最终,跺了跺脚,他扭身便要扬长而去。
“大侠留步。”
楚玉一回手,扣住了那个人手腕。双膝一屈,楚玉跪了下来。
“今日救命之恩,楚玉永生难忘,还请问大侠尊姓大名,日后相遇,楚玉好记得报大侠今日之恩。”
黑衣人没有说话,轻轻挣脱开她的手,想继续离开,可是楚玉却一闪身,拦在了他的身前。
“大侠对我有恩,还请大侠以真面目相见。”
黑衣人的目光躲过她的脸,他似乎怕她认得出。
楚玉心中一动,“大侠今日这番劫掠法场的举动,便是诛九族的重罪,你为何愿意为我付出这般代价,你是谁?”
黑衣人依旧沉默。
“难道,你是明日的亲生父亲?”
楚玉自认,凭这个身子原来又痴又傻的样子,这世上,怕是没有人能舍生忘死的相救的,秦大力是一介莽夫,卖些力气还行,这次迎救行动做得天衣无缝 ,所有的东西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秦大力可没那个智商。
而秦冷当日无奈离去,便也代表无能为力。
除了那个曾经与自己有过一日之欢的人,还有谁能救她?
听楚玉这个猜测,黑衣人低下了头,也不知是默认,还是若有所思。
楚玉借此机会,突然伸手在他脸上抓去,黑衣人刚刚有些愣神,待反应过来时,脸上蒙着的布便被她拉了下来,露出他本来面目。
柳清风。
楚玉“嘤咛”一声,一头扑倒在他的怀里,痛哭失声。
“原来是你,原来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我的,你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杀死的,我知道。”
柳清风无奈的苦笑,他头一次感受到楚玉卧在怀里的滋味,她的身子好轻,好软,扑在他的怀里,柔弱无骨,他动情的想抚摸一下她凌乱的长发,但脑中闪过九皇子的身影,他又把手放了下来。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毕竟,她是九皇子秦昊的女人。
哭了半响,她哭得心力憔悴,柳清风只得温柔的哄着她,“好了,别哭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还是想想以后怎么办吧。”
楚姓女子有碍国运,这在景文公心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印像了,如今想屠杀楚姓女子不成,便如放妖归剿,景文公必然会勃然大怒,全国搜捕这几个人。
怕是走出这个门,不出五里,便有这几个逃亡女子的通缉令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宾,莫非王臣,我们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了只能颠沛流离了。”
柳清风叹着气,几秒钟之前,还是位居正三品的朝廷命官,几秒钟之后,他就与她一起成了通缉犯。
他对自己的处境颇有些自嘲之意。
楚玉似乎想起了什么,她捧起他的脸,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为什么要救我?”
柳清风沉默了,为什么要救她,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告诉我,你这次来救我,是你自己想来,而不是接受他的命令。嗯?”楚玉很怕,她怕他对自己的好,只是因为他的职责。
柳清风捏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叹道:“我既然冒死救了你,便再无法做他的臣子,自然,是我自己想来。”
楚玉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我便知道,你才是最舍不得我的,从今天开始,我再不要去找他,再不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今生今世,我只在乎你一个人,只要有你陪我就好。”
柳清风有些凄苦的一笑,也许她说的对,如果离开了大明,那么九皇子永远都找不到她,那么她和自己相依为命,便顺理成章了。
“楚大夫,如果我们沦落天涯,可能会很久很久,也见不到明日了。”
知道她心中最系挂的就是孩子,柳清风提醒着她。
楚玉点了点头,“若是我今日死在法场之上,那明日也是个没娘的孩子,此番我死里逃生,若是去家中找他,难免也要让他与我一起过颠沛流离的生活,我给不了他安宁,我也不该害他,我知道大力是个好人,把医馆留给他,让他把医馆经营好,赚来的钱,应该可以抚养明日长大了。”
世间的很多事,都有太多的无奈,楚玉也无能为力。
“此番能与柳大人一起相伴漂泊,四海为家,也正是楚玉日思夜想之事。”
人家都已经舍命救你了,这时候表白,一点儿也不丢人。
柳清风苦笑,这丫头,还把逃命当做是旅游了。
他想了想,道:“按照程序,大理寺画出通缉画像来,最快也要四个时辰,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城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