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总是欺负那些无依无靠的人,被百般嫌弃的袁眉,不得不一个人走出九皇子府,站在门口的雨搭之下,看着外面肆虐的风雨,心里生出一丝恨意。
她从不是个心怀怨恨的人,但是长这么大,她头一次对一个男子有这般浓烈的倦恋之情,只消是他随意的一颦一笑,都让她回味良久,她突然开始有些嫉妒,嫉妒楚玉现在能得到的一切。
风雨中,一辆马车缓缓的从路口驶了过来,马儿跑得不快,车轮带起一阵轻柔的水花,车夫身上穿着蓑衣,斗笠压得低低的,一边挥舞着马鞭,一边悠闲自得的打着磕睡。
车子本在袁眉的面前驶过,可是没驶出多远,车子顿了顿,竟又离奇的倒退了回来。
车夫把斗笠向上推了推,一脸疑惑的看着袁眉:“大小姐?真的是你?”
袁眉抬头看了一眼,不错,这个人,她正好认识。
“大小姐,这么大的雨,你在这儿站着干什么?”
袁眉有些躲闪,“没什么,走得急,忘记带伞,寻个地方躲雨罢了。”
她身上穿着的是楚玉的衣服,颇有些边境之风,这话,显然是假了些。
车夫把车子停稳,掀开了车帘,道:“这里风大雨大,大小姐小心着了凉,快些上车吧,我送您回府。”
这雨一时半刻,怕是不能停的样子,袁眉不得不同意上车,只是有些不舍的回过头,望着九皇子府那高大的门楣,轻轻的咬住下唇,道:“不让我来,我偏偏要来,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样。”
车夫佯装听不到,把羊皮向前拉了拉,遮了轿子的门,免得雨水渗进去,马车一路行去,最后拐进一个院门,门上的匾额,赫然就是“袁天师府。”
泡了一个热气腾腾的玫瑰浴,身子也暖了好多,袁眉从屏风后走出来,却见到自己的父亲,正坐在自己的桌边,苦闷的喝着茶。
袁眉自鼻间哼出一声,一边将长发挽起,一边想从他身边经过。
“你回来。”袁天齐叫住了她。
袁眉有些心不甘情不愿的回过头来,“父亲又有什么吩咐?”
“我听车夫说,他在九皇子府门口遇到你。你今日,可是去见了九皇子?”
袁眉深深的吸了口气,很是厌烦的道:“我早知道你会管,我只是去九爷那里去见九皇子妃而已。昨日在云雾寺被人欺负,适逢九皇子妃仗义相助,我觉得她是个值得交往的朋友,才与她亲近了一些,一切,并不是你想像的那样。”
袁天齐点了点头,“你无非份之想便好,但是,你若总是频繁出入九皇子府,总是不太好,明日,还是不要去了。”
袁眉暗暗咬牙,“我偏要去。”
“你,你频繁出入九皇子府,让外人看到,终是会有闲话,你不要毁了自己的名声。”
“是毁了我的名声,还是毁了你的前程?”
袁眉突然间反唇相讥道:“你只会让我嫁给太子,嫁给那个神经质一般的男人,好巩固你在大明皇朝的国师地位,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有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嫁给他?”
“住口,你女儿家家,哪里来得那么多的自愿?有为父帮你铺平了路,你只管去享受荣华富贵就是了。”袁天齐拍案而起。
“你铺平的路?你给我们铺平的,到底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妹妹刚刚十四岁,你便把她送她宫里,去给那个病怏怏的快要死掉的老头子做妾,你有没有想过,妹妹这一辈子的幸福就已经毁了。”
“你懂个屁,”袁天齐怒道:“你妹妹她命中犯克,命不长久,活不过三十岁, 为父将她送进宫里,有皇后照应,让她得到皇上的宠幸,过几年锦衣玉食的日子不好吗?”
“不好,你可知妹妹早有心仪的男子,哪怕她活不过三十岁,但此生能与自己最爱的男人在一起,死而无憾。”
“扯淡,所谓的爱情,不过是一时糊涂,一生吃不饱,穿不暖,难道就靠是有情饮水饱吗?”
父女二人争论不休,谁也不肯退一步,丫环冬玲连忙过来相劝,“老爷,别和小姐吵了,小姐毕竟才刚刚回来……”
袁天齐气得怒骂,“她若总是这般不听我的话,我倒愿意让她死在外面,永远都别回来。我就当没这个女儿。”
“好了好了,老爷你不要说这气话,小姐她也是无心的。”冬玲哄了袁天齐,又过来哄袁眉,“小姐,你难得回来一趟,就陪老爷好好吃两顿饭吧,这添堵的事,就别再提了。”
其实如果不是提到嫁人的事,父女二人也没那么大火气,毕竟相比于妹妹袁来,袁天齐还是很疼袁眉的,自小就把好吃的好玩的,都给了袁眉,袁眉下生时便长得眉清目秀,袁天齐还特意给袁眉测了个生辰八字,知道她日后是大富大贵的命,便好生培养着她。
谁知袁眉对诗文并不感兴趣,画画也不在行,只因为小时候母亲生了一场病,被大夫治好了,自此便萌生了学医的想法,终日在野草堆里翻找,试图认识每一种草的药性,再大一点,便学着识字,看医书,还要求袁天齐给她介绍老师,可这行医的,大多是些男子,还要经常与她近距离接触,袁天齐生怕哪天再有哪个男子对袁眉起了歪心,便就此将她的学医生涯给断了。
袁眉心有不甘,偷偷溜出去,寻个医馆假装有病,想探探这医馆的底,正巧见到她家族中的一位远方叔伯在玉人堂医馆行医,她便苦苦哀求,人家才肯收她为徒。但是又惧于袁天齐的威严,只敢在白日里的医馆教她,而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到晚上,便要她早些回去,生怕传出点不好的消息来。
女儿大了,母亲又不在,难免有些判逆,而妹妹入宫的事,又让袁眉耿耿于怀,故此父女二人十次见面九次吵,早已成了心惯。
袁天齐仔细打量着袁眉的脸,只见她面相中已经红峦心动,知道自己也阻止不了,有些事情,只能是她自己去碰得头破血流,才能懂得自己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