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愈发大了,地面上已经鼓起了雨泡,巧儿把窗子开了条缝,窥视着外面的景色,不由得感叹出声。
“京城怕是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最近这几年,好像雨水都稀少的很。”
柳清风却叹道:“今年雨水是大了些,周边能有个好的收成,只是不知道长江黄河一带水势如何,若是今年又有大涝,皇上又有得忙了。”
巧儿转向柳清风,“若是又要出去治理涝灾,我们是不是又要离开京城?”
柳清风摇了摇头,“我早已不是知府,如今只是跟着九爷做个谋臣,只要九爷不离京,我们应该能在京城安生些日子。”
北侧窗子那边的房顶,似乎是修砌得不够好,居然有些泛起了水印,随着外面的雨点的肆虐,屋内也有些零星的雨水滴落下来。
巧儿连忙拿了架子上的铜盆,放在屋下,突然想到自己在北侧窗下放置了一些宝贝,生怕雨水淋到上面,再让里面的东西发起霉来,便连忙拉开床角,将那只木箱子拉了出来。
果然,在木箱子一角,已经不知何时,让雨水殷湿了,巧儿叫声糟糕,匆匆取了钥匙,把箱子打开,将里面的物件一一晾了出来。
因里面的杂物太多,抖开来时,占了屋子里大部份的空间,巧儿便索性掏出来,一件一件的摆在了柳清风的床上,柳清风也不介意,将自己的腿向里收了收,给她匀出更多的空间来。
只见她摆在床上的,却并非全是些衣物,还有些个木头人,干花瓣等小物件,琳琅满目。
“你这些都是什么?”柳清风随意拿起来一个,好奇的把玩起来。
巧儿羞涩的笑道:“我在年少时,便喜欢攒些自认为稀奇古怪的玩意,这些东西虽然很幼稚,却也带着我一些美好的回忆,相公可还记得,这木头人,是相公在十岁时,老夫人第一次带我去逛街,我在这木头人跟前站着不肯走,老夫人喝斥了我两句,我还哭了鼻子,相公便将这木头人随手买了送我,还嘱咐我说,有什么稀罕的玩意,让我直接说与你就是了。”
“哦,是吗?还有这种事?我都忘了。”柳清风哈哈一笑。
巧儿嗔道:“相公贵人事忙,自然是不记得了,相公送我的这是吕布,自己还买了一个貂蝉,怕是早就扔掉了吧?”
“儿时的玩意太多,怕是父亲早给我扔掉了才是。”
随手又捡起那干花,柳清风又问,“这又是什么?”
巧儿又道:“这是相公十二岁那一年与师父学剑,我奉老夫人之命给相公送饭,当时正值三月,桃花漫天,相公的剑舞得虎虎生风,将桃花纷纷震落下来,我见这桃花香气满满,落在尘埃中腐烂了确是心疼,便将这桃花收集了起来,以备煮些水泡足,可是却又舍不得,一存,便存了这么多年了。”
区区两件小物件,却将巧儿这么多年来对柳清风的深情厚意表露无遗,柳清风心中略略一酸,想不到这么多年来,巧儿都在偷偷的守护着自己,而自己却并不知情。
“还有这个,这是当年老夫人差了媒人要与那刘大人家的姑娘说媒,便要你写一首诗送给人家姑娘,可惜你当时虽然写好了,却见到那女子的画像后断然将诗页扯了,我见你这诗文写得极美,觉得扔了可惜,便将这诗文用胶粘合了,收藏了起来。”
一件一件的讲起来,还颇有些趣事,想起自己曾经的一言一行,柳清风也觉得年少轻狂,甚是好笑。
掏到最后,柳清风发现一双婴儿的鞋,半掌大小的模样,红面白帮,两只正好可以放在手心,鞋底用的软软的浆白布料,前方还绣了一对虎头,虎虎生威的样子,很是招人喜欢。
柳清风拿起来笑道:“这双鞋该与我无关了吧?我小时候的绣鞋,母亲全保存着呢,当宝贝似的留着,她才舍不得给你。”
巧儿羞红了脸,连忙把小鞋抢过来,匆匆的压在箱底,道:“只是绣得玩的,你,你别多想。”
本来柳清风倒也没多想什么,只是她这么一说,反而让柳清风心中一动。
他聪明绝顶,自然立时懂得巧儿此时的心境。
“巧儿,你和我出来,有多久了?”
“日子倒是没几个月,只是出来时,老夫人千叮咛万嘱咐的,说相公在外面奔波不爱回家,又记挂着九爷的大事,所以,所以要让巧儿早些,早些,”
说到后来时,巧儿也羞得满脸通红,低下了头不再说话。
柳清风的父亲有四房妻妾,却只有柳清风一个独苗,又如此聪明绝顶,文武全才,简直是柳家的荣耀,可是眼见柳清风已经过了婚嫁之年,却一直未曾娶亲,家中的父母更是着急,尤其是自己的生母,如今自己的男人整日嫌自己人老珠黄,半月也不来房中一趟,自己只盼着能抱上孙子,这样平日里有个营生,也免得太过孤单。
正巧此次柳清风中途回来,母亲便好说歹说的要他把巧儿带了去,说是随身有个照应,实则就是想让巧儿早日与柳清风留下个香火,只是巧儿自打跟了柳清风出来,柳清风便一直礼让有序,让巧儿几乎找不到可以夫妻合欢的借口。
如今见到这婴儿小鞋,柳清风体味到了她的心,想想自己现在乱成一团的感情,他心中对巧儿颇有些愧疚之意。
“为夫知道,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忙于外事,未曾照顾到你,如今又受了伤,身子迟迟不好,你的心意,我记下了,等我身体康复起来,一定与你共赴一场云雨,助你怀上我的子嗣。”
巧儿依旧羞答答的道:“巧儿也只是完成老夫人的心愿,相公能体谅到,老夫人也是安心了。”
伸出手来,柳清风将巧儿轻轻的搂进自己的怀里,手在她额前拂过,爱怜的道:“我对老夫人,自然是孝道,但于你,也应是相敬如宾的。”